元朝一个49岁的老头,用一根12米的柱子,量出了一个中国人比欧洲人早300年知道的数字,365.2425。
这个数字放在今天,对懂点历法的人来说眼熟得不能再眼熟。
它就是我们现在用的公历(格里高利历)一年的天数。可这个数字在中国被第一次量出来,不是1582年欧洲那伙人围着教皇算出来的,而是1280年,元大都城外一个49岁的老头带着一帮人量出来的。
这个人叫郭守敬。他跟欧洲那批人的成果,只差了0.0003天,早了整整301年。
至元十三年(1276年),忽必烈打下临安,南宋亡了。一统天下之后头疼的事很多,其中一件小事显得格外突出,历法乱了。
北方用金国留下的《大明历》,南方用南宋的《统天历》,两套历法差得已经不像话,有时候连冬至日都能对不上。皇帝要"敬授民时",让百姓按时耕种;朝廷要祭天祭祖,日子得算准。
历法一乱,等于国家的时间坐标乱了。
忽必烈找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老师、汉臣刘秉忠,另一个是刘秉忠的门生王恂。刘秉忠又推了一个人来一起干,他的另一个学生,来自河北邢台的郭守敬。
这一年,郭守敬45岁。
他不是主流意义上的士大夫,从小跟着爷爷学水利、学数学、学天文,动手能力惊人。他到忽必烈面前汇报,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镇住了:"历之本在于测验,而测验之器莫先仪表。"
大白话:修历这活儿,根本不在算,在测。算得再花哨,天上的星星不配合,都是空的。而要测得准,得先造好仪器。忽必烈同意了。
郭守敬在此后三年干的事,用今天的话说,是给一个前现代帝国搭了一整套天文观测基础设施。
第一件事,造仪器。他一口气造了十二件,最有名的三件是,简仪。宋元时候观星用的浑仪,套着好几层圆环,观测的时候很多星星被环挡住看不见。
郭守敬直接把浑仪拆了,把观测赤道坐标的部分和观测地平坐标的部分分开做,视野一下子打开。
这台简仪比欧洲同款的赤道式装置早了整整三百年,一直到丹麦天文学家第谷·布拉赫在1598年才造出类似的东西。
高表。传统测日影的圭表,一根柱子(表)加一把尺子(圭),柱子高八尺(约1.9米)。柱子越高,日影越长,读数越精确。
郭守敬把柱子直接拔高到四丈,差不多12米。
柱子一高,麻烦也来,影子边缘变模糊。他配套发明了一个东西叫景符,用小孔成像原理,把太阳投过一根横梁的中线清晰地印在尺上。精度直接提升几倍。
高表放哪儿?在河南登封告成镇,古人认为的"天地之中",他直接盖了座天文台。
这就是今天还立在那儿的登封观星台,台身9.46米高,往北铺着一条31.19米长的"量天尺"。这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天文台,2010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第二件事,也是更狠的一件,四海测验。
至元十六年(1279年),郭守敬向忽必烈递了个方案:元朝疆域太大了,北到西伯利亚、南到南海、东到朝鲜半岛、西到河西走廊。
不同地方日出日落时间不一样,冬至夏至的太阳高度也不一样。
要修一部适用于全帝国的历法,必须去实地测。忽必烈拍板。14个监候官分作几路,出发。
《元史·郭守敬传》原文写的是:"设监候官一十四员,分道而出,东至高丽,西极滇池,南逾朱崖,北尽铁勒,四海测验,凡二十七所。"
翻译:14个官员分头出发,东到朝鲜,西到云南,南越海南(朱崖就是今天的海南岛),北到西伯利亚,全国二十七个观测点,同步测。
这是13世纪世界最大规模的一次天文—地理测量。
同类规模的行动,欧洲人要等到17世纪才做得起来。郭守敬本人49岁了,没坐镇大都指挥。他从上都出发,一路南下,经大都、河南、湖广,一直走到南海边上。
六个关键点他亲自测,每个夏至日的正午影长、白天时长、夜晚时长。他脚上磨的水泡,就是《授时历》的原始数据。
拿着这批热气腾腾的数据回大都,郭守敬和王恂开始算。
他们把过去一千多年的天文观测记录、七十多种旧历法,全部拉出来对比。剔除各种日月星辰跟人间吉凶挂钩的迷信附会,纯用测出来的数字算。
至元十七年(1280年)冬,历法编成。
忽必烈亲自命名《授时历》,取《尚书》"敬授民时"之义。至元十八年(1281年)颁行天下。
《授时历》给出的一年长度是,365.2425日。合365天5小时49分12秒。跟今天用高精度天文仪器测出的地球公转周期,只差25.92秒。
这个数据什么概念?
欧洲那份跟它一模一样的数,同样精确到365.2425日,是1582年罗马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推行的公历给出来的。中间隔着301年。
1303年,元成宗下诏,凡年满七十的官员一律退休。唯独下了一道特旨,郭守敬不许退。
72岁的老头继续留在司天台干活。从此形成惯例:太史院的天文官不退休。他一直干到1316年去世,86岁。
【主要信源】
《元史·郭守敬传》《元史·历志》
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授时历与四海测验》
河南登封观星台世界文化遗产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