撅着个大腚,把谄媚姿态演得入木三分。祖辈几代人挺起的腰杆,被这一跪硬生生摁回地面。别拿“为了节目效果”当遮羞布。
7月30日,北京中国电影博物馆操办诺兰新作《奥德赛》首映礼。千余名观众挤满场子,现场还为诺兰庆贺56岁生辰,中文生日歌响彻全场。马特·达蒙与查理兹·塞隆端坐台上,气氛原本温情脉脉。
可谁承想,霸屏热搜的并非影片本身,也非到场的巨星,而是主持人陈璇那个递麦的屈膝动作。
画面里,诺兰、达蒙几个人站得笔直,陈璇背对主镜头,双腿大幅度弯曲,近乎半蹲,上身前倾,臀部向后撅起,仰着头把话筒递到嘉宾嘴边。一边站着,一边蹲着,截成静态图片,高低反差扎眼得让人不舒服。短短十几秒的片段,不到半天播放量破百万,评论区直接炸锅。“卑躬屈膝”“奴颜婢膝”“看见外国人就站不直”——这些词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这事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陈璇压根不是刚入行的新人。本科英国诺丁汉大学,硕士伦敦大学皇家霍洛威学院,2007年进上海广播电视台外语频道,干了快二十年。采访过英国前首相,主持过上海世博会,今年6月刚跟任鲁豫、蓝羽同台主持了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盛典。一个见过这么多大场面的人,在递话筒这种最基础的操作上翻了车,这比一个新手犯错更让人难以理解。
有人可能觉得,半蹲是为了配合机位,怕挡住嘉宾的脸。陈璇自己也是这么解释的。好,我们就按她的逻辑走——同一场首映礼,同一个舞台,同一批摄像机,杨澜全程站姿笔挺,平视交流,双语切换干脆利落,没挡住任何人,也没影响任何直播画面。陈璇蹲下去了,杨澜没有。如果“半蹲挡机位”是铁板钉钉的技术难题,那杨澜是怎么解决的?如果这个“行业惯例”真的存在,怎么偏偏只适用于陈璇一个人?
乍一看,很多人可能觉得,一个姿势而已,至于上升到民族尊严的高度吗?可再往深处看,就会发现问题根本不在姿势本身。网友翻出了陈璇以前采访国内嘉宾的视频——站得笔直,脊背挺挺的,仪态标准,平视交流,跟换了个人似的。一样的职业习惯,一样的镜头逻辑,国内嘉宾面前能站直,外籍嘉宾面前就必须蹲下?
说白了,这不是什么技术问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看人下菜碟”。
这背后的问题,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陈璇的膝盖弯下去那一下,弯掉的不只是她个人的职业形象。真正触动大众神经的,是大家对涉外场合习惯性“矮人一截”的那种卑微劲儿,早就看够了,也受够了。
放在十几二十年前,好莱坞明星来华自带光环,主办方前呼后拥,很多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不一样了。外国剧组来中国宣传,面对的是全球最重要的电影市场之一,他们需要中国观众买票,而不是中国观众求着他们来。在这种关系里,观众自然希望看到一种平等、松弛的交流。偏偏画面里,客人舒展地坐着,东道主的主持人却弯着腿仰头递麦,这种反差一下戳中了很多人的情绪。
网上很多人把这事归结为陈璇个人的专业素养不够,可我觉得并不是这么回事。一个人的肢体语言,往往是内心状态最诚实的投射。面对国内嘉宾能站直,面对外籍嘉宾就下意识蹲下去,这只能说明在她潜意识里,两种对象的分量是不一样的。一个从业二十年的资深双语主持人,面对外籍大腕出现系统性的姿态降低,要么是刻意的,要么是已经形成了深度无意识的肌肉记忆。哪一种,都不太好看。
更扎心的是对比。同场的杨澜站着。另一位播客主播仲树,跟诺兰做了17分钟深度访谈,24小时内跨平台播放量突破3000万,外网评论说“诺兰全球几十场采访,这是最有挑战性的一场”。诺兰在采访结束时明确表示,这是一场“非常有意思的对话”,终于有人愿意和他进行真正的思想交流。仲树事后说,自己把诺兰视为“能够思考的人”而非“被膜拜的偶像”。
同一天晚上面对诺兰,有人蹲着,有人站着,还有人坐下来好好聊天。杨澜站着,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没把对方当作需要抬头仰望的人。仲树平视着深谈,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把诺兰当作能对话的思想者。而陈璇膝盖弯下去那一下,弯掉的是“平视”这两个字。
我们真正该问的,不是陈璇该不该蹲,而是为什么一个受过良好教育、见过无数世面的职业主持人,在面对外籍嘉宾时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得这么低?陈璇的蹲,不是个例,是一种长期存在的集体心理惯性的具象化呈现,只不过这一次被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下来了。所以公众的愤怒里,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冲着陈璇个人去的,是冲着那种自己也隐约见过、隐约厌恶过的东西去的。
站直了说话,不耽误待客。在面向公众的涉外采访中,中国人在看中国人的样子,外国人也在看中国人的样子。在热情待客与保持体面之间拿捏好分寸,不只是专业技术上的精进,更需根植于内心的平等意识与文化自信。
这是所有涉外从业者必须补上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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