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梵体育网

2018年杭州,21岁外卖员叶阳辉接到了一单特殊的配送。订单备注栏里只写了六个字

2018年杭州,21岁外卖员叶阳辉接到了一单特殊的配送。订单备注栏里只写了六个字:“别放门外,请敲门。”他照做了。门开的刹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做出的那个举动,让整座城市的外卖圈为之动容。

门里是一间老式老公房的四楼,光线暗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长久卧床才会有的沉闷气味。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面色蜡黄,瘦得像一张纸。她想起身,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胳膊颤颤巍巍地去够床边的小桌板,整个人抖得厉害。

叶阳辉后来才知道,她姓计,因为小脑萎缩,已经卧床七八年了。家人白天要上班,还要照看孩子,中午回不来,她只能靠手机点餐对付一口。

那天叶阳辉没有放下外卖就走。他走过去,把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餐盒一个一个打开摆好,筷子撕开包装递到她手边。计女士吃饭慢,一顿饭得吃十几分钟。叶阳辉就在外屋等着,等她吃完,把餐盒收走、垃圾带走。

一个送外卖的,把餐送到就行了。但他没走。

这个“没走”,一坚持就是好几年。从2018年夏天第一次接到计女士的订单开始,叶阳辉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只要接到她的单,先把顺路的其他订单送完,然后关闭接单系统,专心等她吃完再走。

别人跑外卖争分夺秒,他主动按了暂停键。每次15分钟,三年多下来,他一个人就为她送了大概500次外卖。

但平台是随机派单的,计女士的订单不一定每次都落到叶阳辉手里。他就在骑手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把计女士的情况告诉了同事们。结果让他自己都没想到,响应的人越来越多。

从1个到2个,再到几十个、上百个。到后来,塘栖镇上有一百多名外卖小哥都加入了这支特殊的队伍。谁接到计女士的单,谁就主动停下来等她吃完再走。

这帮骑着电动车满大街跑的小伙子,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卧床女人,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你说他们图什么?图钱?关掉接单系统15分钟,少说少赚十几二十块。图名?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跟计女士提,只说自己叫“小叶”。图回报?计女士的家人感激得不行,但这些骑手从来没拿过一分钱。

我有时候在想,这个时代我们见过太多“精致利己”的算计,太多“事不关己”的冷漠。地铁上老人站着没人让座,路上有人摔倒没人敢扶,网上天天有人喊“陌生人别信”。但叶阳辉和这一百多个外卖小哥,用最笨、最朴素的方式,把“善良”两个字重新写了一遍。

他们跟计女士非亲非故,甚至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但他们会记住她的口味,知道她喜欢点米粉,一般只点午饭。

他们会叮嘱她“才取的餐,有点烫,吃的时候小心一点”。他们会在好几天没接到她的订单时,主动去客户端里查看是不是派给了别人。

计女士的家人说,外卖小哥们帮了他们太多的忙。社区书记也说,这家人太不容易了,希望有更多热心人来关心。

2022年7月,在各级部门的协助下,叶阳辉成立了一支由一百多名外卖小哥组成的志愿服务队伍。他们开始做更多的事:交通劝导、反诈宣传、食品安全监督。每周参加一到两次志愿服务活动。后来干脆成立了“叶阳辉志愿服务站”。

这间小屋开放以来,已经为过往的户外工作者发放了600多瓶饮品。志愿者队伍也越来越壮大,甚至有刚初中毕业的学生主动申请来帮忙。

到了2023年的一天,叶阳辉突然发现,已经有两周左右没有接到计女士的订单了。他跑去打听,才知道计女士因病去世了,才三十多岁。

这个陪她吃了好几年饭的小伙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他说“感觉她挺可怜的”。但我觉得,计女士这辈子虽然命苦,至少在最后那些年,有一群素不相识的外卖小哥,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她床前,帮她支桌子、开餐盒、收垃圾,陪她吃完那顿15分钟的午饭。她走的时候,应该是带着暖意的。

叶阳辉说,他一直被这座城市温暖着。送外卖遇到恶劣天气,顾客会主动说“注意安全慢慢来”;电瓶车爆胎了,有好心人主动带他去修车店。他说在这里看到的是互帮互助,感受到的是这座城市的友爱。

我想说的是,杭州温暖了他,他又把这份温暖传递给了计女士,传给了那一百多个骑手,传给了今天每一个路过“叶阳辉好人工作室”的户外劳动者。

一座城市的温度,不是靠几栋摩天大楼撑起来的,是靠这些普通人之间你拉我一把、我帮你一下攒出来的。

叶阳辉现在还在每天送外卖。节假日特别忙的时候,一天要送七八十单。他还在报名“小哥上大学”项目,还在准备社会工作者职业资格考试。他从一个送外卖的,变成了“中国好人”、浙江省劳模、志愿服务站站长。

但他还是那个他。穿着工服,骑着电动车,在杭州的大街小巷里穿梭。这大概就是善良最朴素的样子:不需要惊天动地,只需要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