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轮 人工智能 大潮里,国运看起来最顺的就是韩国。三星与海力士,原本都快被视作半个夕阳行业,偏偏被 人工智能 风口迎面砸中;两家公司合计拿下全球约八成 HBM 收入份额,单季营业利润合计已达150万亿韩元,数字确实夸张。可这究竟是韩国长期国运,还是一次被提前透支的产业高峰?
把日历翻回1986年,日本企业同样站在存储产业的最高点。当年日本不仅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半导体供应方,还控制全球超过80%的DRAM市场,美国计算机企业离不开日本存储芯片。今天韩国卡住HBM,与四十年前日本卡住DRAM,像是同一出产业大戏换了一批演员。
1986年的日本DRAM登顶与本次高度相似,两者都是东亚制造力量控制美国计算产业的关键存储部件,但关键差异在于,今天韩国是美国盟友,三星和SK海力士又深度嵌入美国客户、设备与资本市场。这意味着韩国更容易获得订单,却未必拥有独立决定供应方向的能力。
日本当年的领先也不是被竞争对手单靠技术击败。美日半导体协议、美国贸易制裁、SEMATECH成立、韩国企业扩产和个人电脑产业转向共同改变了力量对比。到1993年,美国重新回到全球半导体份额第一,历史曾提醒韩国,控制关键存储不等于能够永久控制产业规则。
三星的数字更惊人。2026年第二季度营收171.5万亿韩元,营业利润89.5万亿韩元,其中半导体部门贡献89.2万亿韩元。SK海力士同期营业利润达到60.5万亿韩元,两家公司单季合计约150万亿韩元,但这是企业全部营业利润,不能直接写成HBM一年赚了几万亿元人民币。
标题所称两家企业垄断全球90%的HBM产能,也应改成更准确的说法。2026年第一季度按收入计算,SK海力士占58%,三星占21%,合计79%,美光还占21%。韩国优势很大,却没有大到竞争对手已经消失,所谓“九成垄断”更适合制造情绪,不适合描述产业格局。
韩国真正拿到的不是一张永久垄断证,而是一座暂时无法绕开的收费站。英伟达、谷歌等企业设计更强的人工智能芯片,必须配套更高带宽的存储;HBM又需要堆叠、硅通孔、封装和长期客户认证。只要算力扩建速度快于存储扩产速度,韩国企业就能向整个人工智能产业收取稀缺性溢价。
正因这个窗口不会永远敞开,SK海力士才在启动约280亿美元的美国融资计划。公司准备发行1779万股对应的存托凭证,把韩国市场积累的人工智能估值搬到纳斯达克兑现。这不是一家企业有钱没处花,而是在产能竞争全面升温前,为下一轮工厂、设备和研发准备弹药。
这一步也暴露出韩国红利的另一面。韩企生产关键存储,美国资本提供估值,美国科技企业掌握大订单,美国设备和技术体系决定扩产边界。韩国可以靠HBM赚到巨额利润,却很难脱离美国人工智能产业的投资节奏,所以这份“国运”带着明显的依附性,它更像联盟体系里的高价值席位。
韩国国内资本市场已经把这种依附关系放大成全民押注。挂钩SK海力士和三星的单股杠杆ETF,6月底单日成交额一度达到7.4万亿和3.6万亿韩元。到8月4日,韩国政府不得不推进20%的持仓限制,因为一旦两只股票剧烈波动,整个韩国指数都会被杠杆资金拖着跑。
这才是标题中“国运最顺”最值得警惕的部分:一个国家的出口、股市、居民财富预期和财政信心,越来越集中到两家存储企业身上。上涨时,三星和SK海力士像国家发动机;下跌时,它们也会成为风险放大器,这种集中不是纯粹的幸运,而是把国家资产负债表压在同一个产业方向。
来自中国的变化已经进入韩国市场的交易逻辑。7月27日,长鑫科技在上海上市首日上涨466%,随后韩国及亚洲存储类股票出现明显波动。投资者关注的并不是中国企业明天就能取代韩国HBM,而是中国新增DRAM产能可能改变普通存储价格,再利用现金流和市场规模向高端产品推进。
存储产业的残酷之处就在这里:领先者赚到的高利润,会自动吸引竞争者扩产;扩产又会压低价格,逼迫企业继续投入更先进产品。韩国企业今天靠HBM摆脱普通DRAM的低价竞争,可三星、美光和中国企业都在扩大供给,韩国的收费站迟早会出现更多车道,这个趋势不会因韩国当前利润惊人而停止。
中国面对的任务,也不能简化为复制第二个SK海力士。国产HBM当然必须加速,先进封装和存储制程也要补强,但更重要的是利用中国庞大的算力需求,推动芯片、内存、互连、软件和推理架构协同设计,减少对单一昂贵存储方案的依赖,这才有机会跳出韩国设定的比赛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