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如今最痛恨的人,不是俄罗斯总统普京,也不是美国总统特朗普,而是那个曾许诺要让乌克兰走向更好明天的泽连斯基。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这股怒火为何偏偏在战时转向基辅内部?
这句话不能被当成乌克兰全国民意的字面排名。4月下旬的调查中,仍有58%的受访者信任泽连斯基,可希望他战后继续担任总统的只有28%。支持率尚未崩塌,政治耐心却在快速消耗,因此标题指向的不是情绪冠军,而是问责方向正在发生变化。
2008年8月的俄格战争与本次高度相似,格鲁吉亚同样由亲西方领导人执政,同样把国家安全与加入北约的期待联系在一起,战争受挫后,国内矛头逐步指向萨卡什维利;但关键差异是乌克兰获得的西方援助规模更大、战争持续时间更长,这意味着其内部清算也可能更加漫长。
萨卡什维利没有在俄格战争结束后立即倒台,格鲁吉亚社会也没有因此转向支持俄罗斯。真正发生的是,战争责任、权力集中、司法和媒体问题被捆在一起重新审视。到2012年,萨卡什维利领导的政党在议会选举中失利,格鲁吉亚出现独立后的首次和平政权更替,这类政治账不会随枪声减弱自动消失。
乌克兰眼下最反常的地方,也不是街头有人呼吁向俄罗斯妥协。中旬以来的抗议者主要要求恢复费多罗夫职务、撤换旧式军事领导层,并提高军队现代化效率。民众并非不想抵抗,而是不愿再把“正在打仗”当成任何人事决定都无需解释的理由,这类抗议本质上是对战争管理权的争夺。
泽连斯基随后撤换瑟尔斯基,任命德拉帕特接掌乌军,表面上回应了抗议者的一项要求。可到了7月31日,数千人仍在基辅市中心游行,坚持要求费多罗夫回到防长岗位。这说明再换一名将领已无法平息争议,乌克兰社会正在把“谁有职位”和“谁有能力”分开判断。
费多罗夫被支持,也不只是因为他年轻或善于经营形象。他公开声曾称,自己试图推动军品采购招标、重组防务部门管理体系,由此触碰了内部阻力。该说法仍需更多证据检验,但它已经改变了公众理解事件的方式,真正刺痛社会的不是一次免职,而是利益链可能压过战场效率。
这也是泽连斯基当前最棘手的地方。若他承认费多罗夫因改革受到排挤,就等于承认自己未能保护改革;若他否认,又必须解释为何在战争关键阶段撤掉一名备受支持的技术官员。无论选择哪种解释,总统都很难继续把争议压缩成两名官员之间的个人冲突。
8月3日,泽连斯基又把首席谈判代表乌梅罗夫调任对外情报部门负责人,同时让其继续主持俄乌谈判,原内务负责人则接掌国家安全事务。高级官员在少数岗位之间不断轮换,容易让民众曾认为基辅并非建立新制度,而是在有限圈子中重新分配权力,这种用人模式只会加深封闭感。
战争造成的现实压力,又让这种怀疑变得更加尖锐。联合国数据显示,2026年6月乌克兰至少293名平民死亡、1990人受伤,伤亡总数达到2022年4月以来最高水平;上半年平民伤亡同比增加37%。当社会成本持续上涨时,任何缺乏解释的人事操作都会被视为对生命代价的不负责任。
泽连斯基仍可以把俄罗斯描述为主要威胁,这一点不会遭到乌克兰社会普遍反对。问题是,普京不会替基辅选择防长,也不会决定乌克兰军品如何招标;特朗普可以影响援助和谈判,却不负责乌克兰政府内部的权力分配。能够被本国民众直接施压的人只有泽连斯基,所以怒火更容易向他集中。
欧盟并没有停止援助。乌克兰支持贷款框架下已经拨付81亿欧元,其中近49亿欧元用于防务,2026年还预计从防务方案中拨出283亿欧元。可这笔钱并非替泽连斯基购买政治免责权,欧洲纳税人的资金进入乌克兰采购体系后,对透明度和使用效率的要求必然同步上升。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信号,是欧盟已经把乌克兰难民临时保护延长至2028年3月。到2026年5月底,欧盟境内仍有438万乌克兰人处于临时保护之下。欧洲公开承诺继续支持基辅,实际政策却已按照人口长期无法返乡进行安排,这说明外部盟友也在为长期消耗做准备。
因此,乌克兰人对泽连斯基的不满,并不等于他们开始喜欢普京,也不等于他们突然把特朗普视为朋友。更准确的解释是,外部对手的行为无法通过基辅街头抗议改变,本国领导层的采购、人事和军事制度却可能被迫调整,政治压力自然会流向仍能被追责的一方。
短期内,泽连斯基大概率不会下台。58%的信任率说明他的战时权威仍有基础,戒严状态下也缺少正常选举条件。可他可能被迫公布更多撤换理由、调整采购制度,甚至对费多罗夫支持者作出新的妥协,因此他不会立刻失去职位,却会逐渐失去对改革议程的完全控制。
更值得注意的是,费多罗夫、德拉帕特以及参与抗议的退伍军人,正在构成一种不同于传统党派的权威来源。他们获得支持,并非依靠传统竞选机器,而是依靠无人机战绩、军队改革和战场经验。一旦这种“能力权威”持续壮大,总统职位就不再是乌克兰战时合法性的唯一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