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修辞学 (组诗)

一 光的侧影

他站在落地窗前，像一把刚刚磨好的银刀
切开午后粘稠的寂静
阳光偏爱他的颧骨，在那里堆积金色的尘埃
路人经过，目光被那锋利的轮廓绊倒
摔碎一地无声的惊叹

他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密计算
足以让春风羞愧地退回枝头
衬衫领口敞开两厘米，露出锁骨的深渊
那是引力失效的地方
所有视线都自愿坠落，成为他衣褶里的俘虏

此刻他是快乐的，因为世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只负责反射他的完美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存在
像一株精心修剪过的植物，在赞美声中
舒展每一片被定义的叶子

二 面具的裂纹

深夜卸妆，水流冲走白色的粉末
也冲走了白天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镜子里的人突然变得陌生，眼神浑浊
像一口枯井，打捞不起昨日的星光

忧虑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攀爬
它不咬人，只是缠绕，收紧
问他：当皮囊开始松弛，当第一根白发
像叛徒一样从黑夜里突围
你还剩下什么？

他抚摸眼角的细纹，那是时间留下的账单
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一个未被满足的欲望
或者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帅，是一种沉重的天赋
它要求你永远年轻，永远正确，永远
在别人的期待里，扮演一尊没有体温的神

三 易碎的瓷器

他在人群中穿梭，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被无数双手传递，却无人真正捧在手心
欢呼声是透明的玻璃墙
把他隔绝在真实的温度之外

欢乐是短暂的烟火，照亮了夜空
也暴露了周围的黑暗
他听见心底有冰层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那是孤独在生长

他想逃跑，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做一个粗糙的、有瑕疵的普通人
可以哭泣，可以衰老，可以被遗忘
但第二天清晨，他依然会穿上那件昂贵的西装
戴上那张完美的面具
走进光里，继续做那个
被观赏，被议论，却从未被理解的
美丽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