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的独白 (组诗)

一 剥离

夜色是巨大的稀释剂
将喧嚣兑入沉默
那盏昏黄的路灯，是一枚生锈的图钉
死死按住城市的边缘

她走过，像一阵风穿过针眼
身体被光拉长，折叠，再铺展
柏油路面成了唯一的画布
墨色浓稠，拒绝反光

影子比肉身更诚实
它没有妆容，没有高跟鞋的敲击声
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
在冷与暖的交界处，微微颤抖
那是灵魂脱壳时
留下的最后一道折痕

二 纠缠

光从头顶垂直落下
试图审判每一个经过的物体
她却侧身，让光线斜切过肩头

于是，影子有了重量
它不再是平面的附庸
而是一条黑色的河流
顺着脚踝，漫过路沿石
流向未知的下水道入口

她与它，保持着诡异的默契
一步，两步
影子在前探路，她在后跟随
或者，她在前奔跑，影子在后拖曳
谁是谁的囚徒？
在这方寸之间的舞台上
光负责制造幻觉
黑暗负责收藏真相

三 熄灭

当时针指向凌晨两点
电流发出轻微的嘶鸣
那是城市打盹时的呼吸

她停下，点燃一支烟
红色的火星，是夜里唯一的瞳孔
影子缩回脚下
像一只受惊的黑猫
蜷缩在鞋底的阴影里

随后，灯灭了
不是突然的黑暗，而是缓慢的溶解
影子失去了依托
重新渗入她的骨骼
她与黑夜合二为一
不再区分彼此
只有烟圈升起
在虚空中，画出一个短暂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