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迎:任何大型基建都不可能改变国运,能改变国运的是开放的教育、真正的市场经济和完善的法治。
为什么大型工程、宏伟基建无法长久改变国运?
首先基建是“硬件”,属于结果,不是增长根源。
道路、港口、大坝、高铁这类工程,只是交易的载体。如果产权缺乏保障、市场交易被管制、企业家预期不稳定。再好的道路,也难以催生持续创新、繁荣分工;工程可以被建造,也可以慢慢荒废、低效利用。
古代历朝修建大运河、长城、大型水利工程;很多王朝拥有顶级工程,但无法摆脱治乱循环。工程可以短期拉动经济、巩固统治,但不能持续激发普通人创造财富的动力。
其次政府主导大型工程容易出现资源错配。
依靠行政力量集中资源上马大项目,容易脱离真实市场需求;缺少市场盈亏约束,容易滋生低效、浪费。
没有市场筛选机制,大量资源投入到回报率低下项目,挤压民间创新资本。
最后一点是基建本身不产生制度预期。
国运长期走向,取决于民众长期预期:投入创新、创业能否保住收益。一条公路不会保护私有财产;不能约束公权力随意干预市场。一旦制度环境恶化,所有硬件优势都会慢慢消耗。
为什么法治和市场经济才是长期国运根基?
市场经济的本质:释放企业家精神。财富不是靠工程、资源堆砌,依靠企业家不断试错、创新、拓展分工。
普通人、企业家愿意冒险创新,前提是:收益能够稳定归自己。
法治的核心功能:稳定预期、保护产权。
张维迎定义的法治,核心要义:
权力受到约束,私有产权得到可靠保护,规则统一稳定,政策不能随意变化。
法治不是有大量法律条文;而是任何人、公权力都不能随意侵犯个体财产与自由。缺少这套制度,市场只能停留在短期套利,难以产生长期创新投入。
亚当·斯密认为,除了和平、轻赋税和宽容的司法行政外,把一个最贫困的国家变成最繁荣的国家,不再需要别的什么。
在他看来,良好制度环境一旦建立,民间自然会自发创造繁荣;反之,再多重大工程都于事无补。
委内瑞拉拥有全球顶级石油资源,持续投入基建、大型国有工程;但产权不稳、价格管制、法治弱化。资源红利耗尽后迅速衰退。硬件资源充足,制度环境摧毁长期发展基础。
近代西欧早期并没有压倒性巨型工程,依靠自治城市、商法、产权保护、市场扩张,内生工业革命。
古代中国,历代拥有举世无双的大型工程,但是缺少保护民间产权、约束皇权的稳定法治体系,始终跳不出王朝循环,难以自发诞生现代工业文明。
大型工程可以放大繁荣,也可以延缓衰败,但无法扭转国运长期趋势;真正决定一个国家上限的,是能否建立一套稳定规则,让普通人创新创造的成果得到可靠保护,也就是法治支撑下的自由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