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半生盖世英雄,半世荒唐昏主
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是历史上极具分裂感的帝王。前期雄才大略,横扫群雄,几乎完成光复唐室的伟业;后期沉溺享乐,宠信伶人,短短数年把一手锦绣江山亲手葬送。成败起落集中在一人身上,读来令人唏嘘。
少年时代的李存勖,便胆识过人。父亲李克用一生与朱温缠斗,郁郁而终,临终交付他三支箭,嘱托讨伐仇敌。接过河东基业时,强敌环伺,处境凶险。李存勖整顿军纪、安抚军民,隐忍蓄力,军事天赋淋漓尽致。他善用奇兵,敢于冒险决战,柏乡之战大破后梁精锐,历经多年苦战,最终攻破汴梁,覆灭朱温建立的后梁。灭桀燕、击退契丹,版图达到顶峰,世人都以为大唐荣光将要再度归来。此时的他,隐忍果决,知人善任,是当之无愧的乱世雄主。
可功业大成之后,李存勖仿佛换了一副心性。大业已定,早年的克制尽数消散,内心的爱好彻底释放。他自幼酷爱戏曲,登基之后宠幸伶人,伶人随意出入宫廷,干预朝政,甚至可以封官授爵。朝堂秩序被搅得混乱不堪,有功将士得不到封赏,唱戏的优伶反倒身居高位,寒了沙场将士的心。
与此同时,他宠信宦官,猜忌功臣。曾经并肩作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得不到信任,有功不赏,还屡遭猜忌打压。治国上奢靡挥霍,大肆搜刮民间财富,苛捐杂税加重百姓负担。曾经励精图治的君王,变成沉迷歌舞、不问实务的享乐者。打天下靠武将,守天下却肆意冷落武将集团,为自己埋下覆灭的祸根。
他并非全然愚蠢,骨子里有着文人式的浪漫,却缺少守成帝王该有的理智与定力。打仗是天才,治国却是外行。打天下依靠意志和勇武,治理天下需要克制、制衡与体恤民心,这些恰恰是鼎盛之后的李存勖所缺失的。他把战场的勇猛,变成宫廷的放纵。
矛盾终于爆发,魏州兵变掀起大乱。危急时刻,曾经效忠于他的军队不愿再为他卖命,将士离心,众叛亲离。叛乱攻入洛阳,一生征战的李存勖,最终死于兵变的流矢之下。半生血战得来的帝国,转瞬之间土崩瓦解。
纵观李存勖的一生,印证了历史的教训:创业难,守业更难。很多人可以扛住绝境的磨难,却扛不住胜利之后的诱惑。逆境之中可以自律隐忍,功成名就之后便放纵欲望。
他不是纯粹的昏君,也算不上完美的圣主。上马是百战定中原的盖世枭雄,下马是耽于享乐的荒唐君主。成于自律,败于放纵;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李存勖的悲剧,不只是个人悲剧,更是权力对人性的考验。当功名到手,失去外部压力,人的欲望一旦不受约束,再辉煌的功业,也会迅速化为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