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49年西宁城门口,一个满口蒙古语的奴隶冲进县委:
我是红军营长,走散12年了!
信源:澎湃新闻(2021-04-08)官方记载为八十九师二六九团二营副营长。
1950年初春,青海西宁城门口站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他身上裹着一件磨得发亮的蒙古族羊皮袍,袍角沾满了油渍和黄土,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可就是这个汉子,走到党政机关门前,对着哨兵憋出了一句生硬的汉话:"我叫廖永和,是西路军的红军营长,我要归队。"
廖永和是安徽金寨人,1916年生在大别山腹地的一个穷苦农家。七岁就给地主放牛,日子过得苦不堪言。1929年红军到了金寨,打土豪分田地,穷苦人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两年后,十三岁的廖永和参了军,被编入红四方面军当传令兵。每次冲锋号一响,他把帽子一甩,抡起大刀片子就往前冲。
战友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拼命三郎"。到1936年,刚满二十岁的廖永和已经是红三十军八十八师二六三团三营的副营长了。
同年十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会师。中央决定组建西路军,西渡黄河打通与苏联联系的通道。廖永和所在的红三十军是两万多人里头的先锋部队,最先踏进了河西走廊那片茫茫戈壁。
谁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马步芳、马步青兄弟的十几万军队。马家军大多是骑兵,在戈壁滩上来去如风,对地形烂熟于心。西路军虽然英勇,但弹药粮食都缺,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
1937年1月,西路军在倪家营子和高台一带跟马家军血战。廖永和带着三营守永昌县城东门,面对好几倍的敌人,他组织战士挖地道,把手榴弹捆成集束炸弹,硬是一波一波地把敌人打退。
可仗打到后来,每个战士手里平均只剩五发子弹了。月底,梨园口突围战打响,那是西路军最惨烈的一仗。廖永和带着部队掩护主力撤退,激战中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腿。
他用绑腿死死勒住伤口,咬着牙继续指挥。可马家军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阵地一个接一个丢了,部队被冲得七零八落,廖永和跟营部彻底断了联系。
第七天头上,廖永和撑不住了。他看了看身边这些面黄肌瘦的弟兄,心一横,让他们赶紧走。他说自己这条腿算是废了,留下来只会拖累大家。
战士们哭着不肯走,他就拔出刺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着他们离开。临别时,他把身上最后的二十块银元分给了大家。
战友走了以后,廖永和一个人躺在山洞里等死。没想到,一个叫其其格的蒙古族妇女上山采药,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
其其格听说过红军是支好队伍,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她冒着杀头的危险,天天绕路来山洞给他送吃的送药。在她的照料下,廖永和居然活了下来,可左腿落下个终身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麻烦出在其其格的丈夫巴特尔身上。这是个嗜酒如命的牧民,听说廖永和是红军,不但不同情,反倒动了歪心思。
在当时的青海,私藏红军是要砍头的,可要是把一个没了自由的红军扣下来当奴隶使唤,那就是白捡的劳力。
巴特尔用绳子把伤还没好的廖永和捆回了家,逼着他画了押,从此廖永和就成了草原上一个没有名字的奴隶。
巴特尔没收了他身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许他说汉话,只准用蒙语。白天赶着羊群去几十里外的草场放牧,稍有怠慢就是一顿鞭子。
廖永和前后跑了三次,全因为不认路、没吃的被抓了回来。每抓回去一回,打得比上一回狠。有一回打断了三根肋骨,他在牛棚里躺了一个多月才能爬起来。
肉体上的苦还能忍,最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忘掉汉话。那些从小就会说的词,像沙子一样从脑子里往外漏。
1942年,廖永和瞅准机会逃了出来,在巴音河西岸挖了个土洞住下,靠给人修鞋、打零工混口饭吃。后来碰上个同样孤苦伶仃的蒙古族姑娘,两个人搭伙过了日子。
他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黄永和,外表彻底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草原牧民。连媳妇都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觉得这男人有时候会望着东边发呆,一望就是半天。
他就这么熬着,一年又一年。支撑他的只有一个念头:红军一定会打回来的。1949年秋天,西宁解放的消息传到了草原上。有人说红军回来了,只不过现在叫解放军了。
身份确认后,组织上给廖永和做了全面体检,恢复了党籍和军籍。1950年秋天,他穿上了一身新军装。左腿的残疾让他没法再回前线打仗,他就主动要求留在青海搞地方建设。
往后这些年,他当过省农牧厅的干事、刚察县的民政局长、德令哈县的县长,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全搭在了这片土地上。
廖永和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按政策办,家里有孩子的,能帮就帮一把。从那以后,再没人听他提过那段屈辱的日子。
1973年,廖永和离休,回到了老家安徽金寨。1995年去世,活了七十八岁。一个人能被夺走身份、夺走语言、夺走自由,可只要心里那口气还在,就谁也夺不走他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