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开春走的,九十一岁。
头一个月,几十年养成的习惯还在。早上五点还是醒,走路不自觉放轻脚步。做饭还是炖烂糊的,菜切碎了炒。一到下午四点,脚就不自觉往她房间走,站门口才回过神,床上早就空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老伴过来轻轻拍了拍我:“妈走了。”
那天没大哭,就是空落落的。老伴说:“往后,咱俩试着过几天清闲日子吧。”可清闲日子咋过,我一时摸不着门道。
这些年啥事都顺着婆婆来。她牙不好,青菜先焯透再炒,肉得炖到筷子一夹就散。我自己倒忘了爱吃啥了。
大概十来天吧,炒了盘蒜蓉空心菜,没焯水,大火爆炒,出锅还脆生生的。老伴夹了一筷子说:“好久没吃到这么有嚼头的菜了。”我这才发觉,这些年光顾着别人,把自己给忘了。
外人总觉得亲人走了只剩悲伤。可常年伺候老人的才知道,悲伤归悲伤,心里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快,这话不好往外说。
婆婆在的时候,药钱、护工钱,每个月都是笔不小的数。一天时间也碎得不成样子,上午陪她晒太阳,下午擦洗伺候,晚上她睡了我也不想动弹。如今每月能省下两千多,也不用老绷着一根弦了。偶尔出去吃顿饭,八十多块,搁以前我得念叨半天,那天没吭声,就觉得这饭吃得踏实。
现在三个月了,日子慢慢缓过来了。早上还五点醒,但不用蹑手蹑脚了。做饭想咋做咋做,下午遛弯回来刷刷头条,有感觉了也写两笔。老伴说我气色好了,也不知道真假。
最后这几年,我算是尽心伺候了,没啥后悔的。她走了我难受,可说实话也松了口气。这话不好听,伺候过老人的都懂。
友友们,你们觉得我说的在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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