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咽气前,哆嗦着手从破棉絮底下摸出一张存着6万块钱的银行卡,我死死盯着卡背面的名字,反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十年前我妈突发脑溢血急需8万救命,我打电话求我弟借3万,他只说了一句“没钱”。我当场骂他白眼狼,并把他的号码彻底拉黑。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年他在工地摔断了腿。
我跟我弟是同母异父。我七岁那年,他出生。
为了防着这个跟我抢家产的“拖油瓶”,他上小学抢我半块馍,我能拎着棍子追出半条街;他敢去告状,我就堵在村口把他作业本撕个粉碎,扔进臭水沟。
最狠的一次是我高三。我卖了俩月鸡蛋攒了20块钱买复习资料,转头钱就没了。
最后在他兜里,我翻出了买药找零的硬币。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猛地往院角的青石堆上一推。他的额头重重磕在石板尖角上,“噗”的一声,血顺着脸颊就往下滴。
他一声没吭,连伤口都没捂,从兜里掏出一包我最爱吃的橘子硬糖,连着血水扔在我脚下:“爸咳得睡不着,我去买了枇杷膏……这糖是给你的。”
那道两厘米的疤,就这么永远留在了他额头上。
后来我考上省城大专,学费要一千多。
他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在屋里打包行李,就听见厨房里“轰”地一声火苗窜起。
他蹲在灶坑前,用烧火棍把那张纸死死戳进火灰里,转头跟我妈说:“我不念了,我力气大,我去浙江打工挣钱。”
走的那天,绿皮火车的汽笛震得人耳朵疼。他把兜里一支没舍得用的新钢笔塞进我手里,扭头就挤进了全是蛇皮袋的车厢。
之后几年,每个月都有写着我名字的汇款单,准时寄到家里。
直到十年前,我妈突发脑溢血。
医院催着交8万开颅押金。我刚开汽修店,钱全压在货上,急得满嘴起泡。
我蹲在医院走廊,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凑3万。
电话那头全是搅拌机的轰隆声。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哥,我现在真拿不出钱。”
浑身的血一下子冲进我的脑子里。
“隔层肚皮隔层山!老太太要救命了你装死!”我对着话筒嘶吼,把村里人嚼的舌根全砸了过去。
他在震耳欲聋的工地噪音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只说了一句:“哥,我真的有难处。”
我直接挂断,拉黑手机号,删掉微信。转身去借了高利贷。
老太太瘫痪在床七年,直到死,我也没让她见这个小儿子一面。
直到去年继父快不行了,老头子才把那张藏了十年的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当年我妈做手术的时候,他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给的6万块钱赔偿款,他全托老乡捎了回来,一个人拖着断腿在四面漏风的工棚里硬生生躺了三个月,哪怕被我这个亲哥在电话里指着鼻子骂祖宗,他为了不让我分心,硬是咬着牙没透半个字。
后来发现电话打不通了,他知道我在气头上,拖着瘸腿,再也没敢回来。
现在,老家搞产业园征地,属于他的那一半责任田,补偿款将近14万,村里要他本人按手印。
我跑遍了派出所,找了所有的寻亲平台,他最后的记录,停在八年前浙江宁波的一家小旅馆里,之后再无音讯。
村里有人递烟给我,压低声音说,这十年都是你一个人给老人端屎端尿送终,这14万你拿着天经地义。
我没接烟,兜里死死攥着他当年塞给我的那支老钢笔。
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动。如果换作是你,看着这笔拿命换来的钱,你能心安理得地揣进自己兜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