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我爸妈把离婚手续办了，办完那天，我妈拎着箱子走了，我爸第二天也搬去了他老家。我抱着书包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地板上还留着我妈常用的那块碎花地毯，印子比周围的地板浅两个色号。冰箱里剩半盒速冻饺子，是我爸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冻得硬邦邦的，像块石头。冰箱里给我爸打了三个层次，最后一个是月考成绩出来后，我把数学卷子折成小方块，塞在书包最底层，听着办公室里班主任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孩子这两个月上课总走神，你们做家长的？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我盯着走廊墙上的消防栓，直接把书包带攥的发白。周末我爸来接我，开的是辆陌生的银色面包车，副驾坐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我爸把我的书包往后坐扔，女人回头笑了笑，递过来一袋橘子，这是你李阿姨刚从老家带来的甜橘子，皮上还沾着土，我捏着袋子没说话，指甲掐进橘子皮的纹路里。车子开了40分钟，停在一个老旧小区，楼道里飘着煤气味。我爸走在前面掏钥匙，李阿姨跟在我旁边，胳膊肘碰了碰我的校服袖子，你爸说你爱喝可乐，我昨天特意买了两箱放你房间了。我的房间在阳台改的小隔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掉漆的书桌。书桌上确实放着两箱可乐，罐身上的水珠顺着箱子缝往下滴，在桌面上积了个小水洼。我拉开椅子坐下，听见客厅里李阿姨的声音，这房子是我前几年买的，虽然小，但是离你爸上班的地方近，我爸每个月给我打1200的生活费，我总是在月初就把钱分成三份，饭卡充500，买资料300，剩下的430在枕头套里。有次李阿姨来学校看我在食堂里给我买了份糖醋排骨，她用筷子把排骨上的肥油剔掉，说，你爸最近手头紧，上个月给你奶奶交了医药费，这500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我看着她手里的红色钞票。排骨在嘴里嚼着没味，咽下去的时候呛得喉咙发疼。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五，我爸突然来学校接我。车子开得比平时快，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发白，说，你妈回来了，在老房子等你，老房子的门没锁，我推开门就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头发比去年长了些，染成了深棕色。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个牛皮纸信封，见我进来，把信封往我这边推了推，这里面是2万块你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我爸跟着进来，反反手带上门。平平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我管得起，管得起。我妈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上次家长会我去了，老师说孩子半年没买过新练习册，你那房子首付15万，是不是用了我留给孩子的教育基金？我爸的脚在地板上蹭了蹭，眼神飘向窗外。那钱是暂时用一下，等我发了年终奖就，暂时用一下？我妈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水，溅出来打湿了信封的脚。你爸死那年赔偿款28万，我一分没有全给了你，让你存着给孩子上大学，你倒好，转头就给那个女人买房子，连孩子的练习册都舍不得买。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在空气里。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盯着茶几上的水渍慢慢晕开，把牛皮纸信封的脚泡得发皱。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李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看见里面的情形，保温桶的袋子从她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撞在地板上，里面的汤洒出来，顺着地板缝往我这边流。我弯腰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厚度刚好能攥在手心。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还坐在沙发上，肩膀微微垮着。我爸蹲在地上用纸巾擦着茶几上的水渍，动作慢的像在手纸上的纤维。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摸着墙往下走，每走一步，信封里的钱就轻轻撞一下我的手心。走到楼下，冷风灌进衣领，我才发现手里还攥着半块桔子皮，是那天在面包车上捏的，早已经干得发脆，一捏就碎成了渣。（猜猜后续会发生什么？ 欢迎评论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