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明,1984年生于山西平遥,18岁时2002年参军入伍,现在是驻疆某部技师,也已经成为二级军士长。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如今在戈壁工地上喊一嗓子就能镇住全场的“阵地铁人”,当年是揣着老家汽修铺的辞职报告参的军。18岁的小伙子没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就觉得穿军装的人走路都带风,帅得挪不开眼。坐了两天三夜绿皮火车往西走,窗外的树越来越稀,房子越来越少,最后满眼只剩望不到头的灰黄戈壁,他下车时脚都麻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地方连个遮阴的地方都难找,自己真能熬得住吗。
更给他浇了冷水的是新兵下连。心心念念想学技术、上一线的他,被分到了炊事班。看着同年兵扛着工具从食堂门口经过,回来时满身尘土却能领到表扬,他躲在灶台后面闷了好几天,甚至偷偷想过,早知道来做饭,还不如回老家修汽车。班长看穿了他的心思,没讲大道理,只撂下一句实在话:只有干不成事的人,没有成不了事的岗位。这话他听进去了。每天提前半小时爬起来生炉火、揉馒头,收拾完锅碗瓢盆就躲去训练场加练体能,睡前雷打不动做满三个一百,就连揉面的功夫,脑子里都在过之前记的机械知识。就这么硬熬了五个月,他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主动申请调到了施工分队,真刀真枪扎进了戈壁滩的风沙里。
他身上那股山西人的倔劲,全砸在了钻技术上。连队里大大小小的工种他几乎干了个遍,从爆破作业到工程维护,从机械操作到故障维修,摸透的装备有三十多种,厚厚的原厂说明书被他翻得页边卷成了麻花,边角全是机油印。有回一台核心工程机械的液压臂频繁出故障,厂家技术人员看了说只能返厂维修,一来一回要耽误大半个月,可工期根本等不起。雷耀明没吭声,拎着工具箱就扎进了操作间,三天两夜没怎么合眼,对着零件拆了装、装了拆,最后揪出了病根——戈壁滩粉尘太大,细沙钻进了液压锁的缝隙里。他不光当场把故障排除了,还给厂家提了优化防尘结构的具体方案,对方技术人员看完连连点头,说一个一线老兵能琢磨到这份上,真的少见。
遇上急难险重的活,他永远是第一个往上冲的。有次攻坚任务要抢混凝土浇筑的节点,最险要的作业面空间特别窄,戴厚手套拧不了钢筋卡扣,穿雨鞋站在斜坡上总打滑,他直接把手套一摘、雨鞋一脱,赤脚蹲进了水泥浆里。几个小时活干完,他的手脚都被碱性水泥烧得通红脱皮,冲了冲凉水就笑着摆手,说这点伤算啥,岩石再硬,也硬不过工程兵的骨头。还有一回施工面突发落石险情,碎石块不停往下掉,所有人都往后撤,他主动揽下排险的活,靠着十几年的施工经验一点点排查隐患,整整干了十三个小时才把风险全部清完,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石粉,连说话的嗓子都哑得发不出声。
现在网上总有人把二级军士长叫“兵王”,传得神乎其神,好像个个都身怀绝技、能以一敌百。可没人说,绝大多数像雷耀明这样的高级军士,根本没什么传奇光环。他们没有聚光灯,没有惊天动地的战绩,天天跟水泥、机油、风沙打交道,作训服上永远洗不掉油印子,手掌上的老茧厚得扎不进针。很多人总盯着高级军士的待遇算经济账,算来算去觉得留队稳、福利好,却没人肯算一算,二十多年扎根戈壁,错过的父母生日、孩子成长、阖家团圆,还有熬坏的腰、磨伤的手、跟社会脱节的日子,这笔账该怎么折算。
他带过的徒弟换了一茬又一茬,训练的时候严得吓人,拧错一个螺丝、看错一次仪表,都能被他骂得抬不起头。可转头他就把自己攒了十几年的手写笔记塞给新兵,连每页的标注都讲得明明白白。春节有新兵想家躲在角落抹眼泪,他掏出老家寄来的平遥牛肉分着吃,讲自己刚入伍时躲在炊事班哭的糗事,半句说教的话都没有。有一年部队批了他的探亲假,车票都买好了,刚好赶上冬训要带新骨干熟悉装备,他二话不说就把票退了,说新兵刚上手没人带容易出岔子,等忙完这阵再说。这一等,就不知道又推到了什么时候。
说起来还有件特别巧的事。他入伍很久以后才知道,自己所在的这支部队,前身居然是老家平遥县游击大队的一部。小时候听父辈讲了无数遍的抗日英雄故事,原来自己脚下的这支队伍,就是当年那支英雄部队传下来的。每次聊起这事,他脸上都带着点藏不住的自豪,说这大概就是命,老一辈在老家守着家园,他在戈壁滩接着守,根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
从18岁的毛头小子到42岁的二级军士长,二十多年的光阴,全耗在了这片多数人待不住的戈壁滩上。以他的技术,退伍去地方找个工程队或者汽修厂,工资能翻好几番,还能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可他从来没动过走的心思,总说工地就是战场,施工就是打仗,只要任务还需要,他就一直钉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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