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有个搪瓷茶缸,白底蓝边,缸口磕了三四个豁口,里头茶垢厚得能刮下来当颜料。我妈念叨了快三十年了:“扔了买新的吧,又不是没钱。”每次我爸都把茶缸往怀里一护,就两个字:“还能用。”
我小时候嫌这茶缸寒碜。有回同学来家,看见茶几上那破缸子,回去跟人说“某某他爸穷得连杯子都换不起”。我气得冲我爸吼:“你就不能买个新的?”他愣了半天,轻声说了句“行”,第二天真买了个玻璃杯回来。搪瓷缸被他收进了柜子最里头。
去年秋天,我爸突然说要回趟老家。老宅荒了,院子里草半人高。他在东屋翻了半天,从一个掉漆的木箱里扒出个纸包,打开,是那个茶缸。我都快忘了这东西。他举着茶缸对着窗户光看,半天没动。
后来,爸坐在门槛上,点根烟,跟我说:“这缸子是你奶奶卖了一个月的鸡蛋才买的。我考上大学那年,她走了三十里路去供销社,让刻字师傅在上面刻了个‘安’字——我小名叫平安,她一辈子就认识这一个字。”
顿了顿,他又说:“你奶奶走的那年,我从老家把这缸子带回来,一用就是三十年。那些年加班到后半夜,往里头倒上热水,捂着手,就觉得她还坐在旁边,没走远。”
回城后,茶缸又摆回了茶几上。我妈再也没提过要扔它。有回我爸出差,我泡茶顺手用了那缸子。热水倒进去,指腹刚好贴住那个微微凸起的“安”字,我蹭了蹭,没来由地鼻子发酸。
原来一个人走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替你暖着手。不是舍不得物件,是舍不得那个物件里还活着的、已经不在的人。
爸爸有个搪瓷茶缸,白底蓝边,缸口磕了三四个豁口,里头茶垢厚得能刮下来当颜料。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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