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在西湖边,闷热的午后,03年或者04年,王盟提了一桶水在吴山居门口浇花,他把多出来的水泼到地上,热的地气迅速烤干水迹,湿漉漉的水痕飞快地从深黑色变成和水泥地相近的浅灰色。隔壁店铺一直在循环播放的高音喇叭突然断了电,王盟猛地想起前几天收到的停电通知,说是电路检修,要切断电源半个小时。他提着空水桶踉跄转回店里去,只有自己在就算了,但是他的老板也还在店里坐着。吴邪是前几天刚回来的,是从哪里?王盟想了想,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又是一场苦旅。他回来以后就没怎么出过门,背对着店门坐在椅子上,握着笔涂写。王盟停了下来,屋子里的空凋电扇全都停转,电机引擎微弱的哨鸣也消失不见,但吴邪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颈后的一小截短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老板……?王盟放了桶,踮脚走进店里,只是几步路就热得满头大汗,得抬手用手臂抹掉额头上流淌下来的汗。老板?他又叫了一声,吴邪是如梦方醒,抬起头来看他,整张脸都是细密的汗珠,一抬头,滚落几颗洇开在纸上,把纷乱的文字和草图融成一片。
停电了,王盟说,应该一会儿就会来电。他甚至期待着吴邪能抱怨几句,但吴邪只是摆摆手,像是才从思绪纷纷的世界里脱出来似的。吴邪垂眼看见纸上洇湿的墨团,愣了愣,才反问一句,停电了?王盟点点头。吴邪扔了笔,卸了精神,瘫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他肩胛骨上的汗珠,终于开始密密麻麻地打湿T恤的背后,在肩膀和肩膀之间,积蓄起一个小小的盐湖。我要睡一会儿,他说。吴邪转了个身,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一歪脑袋,闭上眼睛。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过了半晌,外面拉响一声缓慢的蝉鸣。王盟抹掉脸上的汗。这是一个漫长的夏天——不会有比这更漫长的夏天了,所有故事的线索,在此时此刻,就像断电的风扇一样,悄悄别过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