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年间的流贼大营，从来不是讲忠义的地方。
 
但高杰这件事，还是让人多看了两眼。作为李自成麾下数得着的战将，高杰出走的时候，带走了李自成的妻妾邢氏，据说还卷走了一部分军资。李自成随后大怒追杀，高杰带着人一路向东，最终投降了明廷。一个在流贼营里打出名堂的武将，因为这档子事，硬生生走上了另一条路，而那条路最终把他带进了南明最惨烈的那几年。
 
邢氏其人，史料里记录不多，多数只知道她本是李自成部的女眷，生得出众。与高杰之间如何相识，史书语焉不详，野史说法也各有出入。可以确认的是，两人关系暴露之后，高杰没有选择硬撑，而是拉着邢氏直接跑了。按当时流贼内部的规矩，这种事被抓住，绝无生路可言。
 
李自成得知消息，立刻派兵追击。
 
高杰出逃那一段，走得极为狼狈。带人且战且走，追兵一度咬得很紧，几次险些被截住。这段追逃，后来在不少记载里都有提及，但细节出入较大，具体经过已难完全核实。最终高杰带着邢氏辗转投入明军一侧，以降将身份开始重新站队。
 
对明廷来说，这个人是个烫手的东西，但又不好拒绝。
 
高杰在流贼营里多年，打仗是真会打，手下兵马也带得动。明末边境糜烂、兵员凋零，能打的武将一个个折损，忽然来了个主动来投的流贼悍将，朝廷既要用，又要防，一时间颇为踌躇。但局势不等人，最终还是将其编入明军序列，给了施展的空间。
 
投明之后的高杰，表现出的战斗力并不弱。崇祯年间到南明弘光政权期间，高杰参与了多次对抗清军的军事行动，主要驻守归德（今河南商丘）一带，是南明防线上几个关键节点之一。弘光政权立足江南，在淮河一线拼凑防守，高杰属于所谓"江北四镇"之列，军事地位不低。
 
但这支军队的内部，一直不太稳。
 
高杰本就以降将身份入军，带的人马良莠不齐，纪律松弛，在驻地一带扰民的记录史书里也有留存，与地方官员的摩擦时断时续。邢氏随军，一直在高杰身边，据野史笔记称，颇能在军中说得上话，某些军务决策也有她的参与，但正史对此记述有限，姑且备注。
 
真正让高杰走到绝路的，是弘光元年（1645年）初的那次赴宴。
 
当时高杰率军北上，意图收复失地，途经睢阳，与驻守当地的河南总兵许定国相会。两人虽同属明军系统，却积怨颇深，许定国早有异心，暗中已与清廷有所接触。设宴之日，高杰赴约，席间被许定国伏兵杀害。消息传出，高杰所部大乱。
 
邢氏在军中闻讯，没有溃散。
 
史料记载，高杰死后，邢氏出面主持大局，约束部众，稳住了局面，一时颇受时人注目。随后带着高杰幼子向朝廷请封，弘光帝追封高杰为兴平伯，邢氏被称为兴平伯夫人。南明气数将尽，这个封赠来得仓促，没多久弘光政权就在清军南下中覆灭。
 
高杰的结局，几乎可以用死在自己人刀下来概括，比战死沙场更叫人难以消化。许定国之后投降清朝，活了下来。
 
至于邢氏，在那之后的下落，史书里几乎再无踪迹，消失在南明败亡的大混乱里。从李自成的营盘出走，在南明最乱的那几年里撑过来，最后去了哪里，没有人记得清楚。
 
高杰的儿子高元爵后来是否长大，又经历了什么，同样无处查考。
 
那场从流贼大营出走的私奔，在历史上留下的，终究是两个大多数时候以附注形式出现在史册里的名字。
 
参考资料：《明史》卷二百七十三《高杰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