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人替杜富国算了一笔账:每月津贴3.2万元,国家安排180平方米住房,水电燃气费用全免。看到这些数字,我没有愤怒,反而感到一阵心酸。
2018年10月11日,在云南麻栗坡的雷场上,27岁的杜富国对战友喊出“你退后,让我来”,随后独自上前排查。
爆炸发生后,他永远失去了双手和双眼,这样的代价,哪本账能算得平?
那并不是杜富国第一次走进雷场。2015年6月,他主动申请参加边境扫雷行动,此后3年多里,先后进出雷场1000余次,累计排除地雷和各类爆炸物2400余枚,处置险情20多次。
对旁观者而言,这只是一串数字;对扫雷兵来说,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探查,都可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2018年10月11日下午,杜富国和战友在雷场执行任务时,发现一枚部分露出地面的加重手榴弹,危险就在眼前,他让身后的战友退开,自己靠近处置。
爆炸突然发生,他用身体挡住冲击波和弹片,战友因此得到保护,他的人生却在那一刻彻底改变。
失去双手和双眼,意味着什么?不是领奖时那一个令人动容的军礼,也不只是新闻画面里的空袖管,而是醒来后的每一天,都要重新学习最普通的生活。
穿衣、洗脸、挤牙膏、刷牙、吃饭,这些普通人几乎不用思考的动作,他都要从头练起。
康复期间,杜富国仍然按照部队的作息生活,每天早上听到军号,他便起床整理自己,慢慢练习完成洗漱,后来还能独立把被子叠成整齐的“豆腐块”。
练习使用智能假肢写字,同样是一道难关。看不见纸面,他只能依靠听觉,判断笔尖与纸张摩擦的位置。
刚开始写出的字不是重叠在一起,就是彼此相隔太远,他便一次次重新调整,反复练习“永远前进”几个字。
这样的康复没有戏剧性的捷径,只有每天重复,爆炸夺走了他的双手和视力,却没有让他停在那片雷场上,他依旧在寻找能够继续前进的方式。
2020年,杜富国成为贵州大学成人高等教育行政管理专业的学生,没有办法像普通学生一样阅读,他便借助辅助设备学习,用听觉接收课程内容。
2022年7月,他完成学业,作为毕业生代表站上贵州大学毕业典礼的讲台,曾经的排雷兵又多了一个大学毕业生的身份。
同年,杜富国被授予“八一勋章”,这份荣誉记录的不只是爆炸发生时的那次选择,也包括受伤后漫长而艰难的重建。
到了2026年,他仍在参加宣讲活动,向军校学员讲述扫雷经历和康复过程,用另一种方式回到自己的战位。
国家依法给予伤残军人抚恤、医疗和生活保障,本就是制度应尽的责任。保障可以减轻现实困难,可以维护一名伤残军人的生活尊严,却无法把失去的身体重新还给他。
问题从来不在于英雄能不能得到优厚保障,真正应该警惕的,是把保障当成“成交价格”,仿佛给了多少钱、分了多大的房子,就足以抵消一个年轻人失去双手和双眼的代价。
伤残保障是国家对奉献者的托底,不是购买牺牲的价码。
有人觉得,普通人一辈子也未必能获得这样的待遇,因此杜富国已经“值了”,可这个比较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因为没有人会愿意拿自己的双手、双眼和此后几十年的生活去交换。
英雄也需要吃饭、生活、就医和工作,给予他们充分保障,不会削弱英雄精神,反而体现了一个社会对奉献的基本尊重。
让流血者不再为生活发愁,让负伤者能够有尊严地继续人生,这不是额外恩赐,而是应有的回应。
杜富国不需要旁观者替他算这笔账,2015年主动走进雷场时,他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2018年危险出现时,他又把战友挡在身后;失去双手和双眼之后,他仍然通过康复、学习和宣讲继续前行。
真正需要计算的,或许是我们自己。
我们究竟是看见了一个英雄承担的重量,还是只盯着一串未经证实的待遇数字?国家给予他的荣誉和保障值得肯定,但无论给多少,都不该被说成一句冷冰冰的“值了”。
英雄不是商品,牺牲也没有标价,杜富国留下的那句“你退后,让我来”,不是一份等待结算的合同,而是一名军人在危险面前作出的本能选择。
我们能做的,不是替他核算得失,而是记住他为何失去双手和双眼,也记住那些安全土地背后曾经有人替我们走进雷场。
信源出处:
1.新华社、新华网,2019年5月19日:《新时代最可爱的人——记陆军某扫雷排爆大队英雄战士杜富国》。
2.新华社、新华网,2020年1月7日:《杜富国:每天听着起床号醒来,就像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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