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王家烈交出所有兵权,蒋介石赏赐三万银元让他外出散心,刚登上专机,蒋介石的第二道密令便火速传出。
王家烈这辈子头一回坐飞机,舷梯踩上去晃晃悠悠的,他一只手拎着皮箱,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扶手。三万块银元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螺旋桨搅起来的尘土糊了他一脸,他也没顾上去擦。贵阳清镇机场那个清晨,天刚蒙蒙亮,风里还带着点凉意。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当了快三年的贵州王,就这么走了。
说实话,王家烈落到这一步,不冤。这位桐梓系的老大,表面上是贵州说一不二的人物,二十五军军长兼省主席,手底下两万多号人。可底下那帮人各怀鬼胎:犹国才割据盘江八属,侯之担占着赤水仁怀那一带,蒋在珍盘在正安沿河。名义上喊他一声老大,实际上谁真听他的?他能真正捏在手心里的,也就何知重和柏辉章两个师。就这么个四分五裂的摊子,碰上蒋介石这种对手,不垮才怪。
红军长征进入贵州,这事儿彻底打乱了他的算盘。蒋介石一面让他堵截红军,一面派薛岳带了八个师中央军跟在后面“追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追红军,这是借着由头来吞并他王家烈的地盘。王家烈心里跟明镜似的,红军打不过,中央军挡不住,两头受气。他私底下联络李宗仁和陈济棠想抱团自保,可这点小动作早就被人递到蒋介石案头了。薛岳的部队一路跟在红军屁股后面,沿途墙上红军刷的标语写着“有劳远送了”“活捉王家烈,拖死中央军”。王家烈看得后背直冒凉气。
1935年3月24日,蒋介石带着宋美龄、陈诚飞到贵阳。名义上是督师剿共,实际上就是来解决他的。陈诚建议直接干掉王家烈,蒋介石没同意。这里头有个说道,蒋介石说王家烈“个大心直,本人并不坏”。可这话听听就得了,真正的原因是王家烈手下毕竟还有两万多号人,杀他容易,部队炸了锅就不好收拾了。蒋介石用的法子叫钝刀子割肉。到贵阳第三天就把王家烈叫来谈话,甩给他一道选择题:省主席和军长,只能留一个。王家烈回去跟手下商量,文官说留省主席,武官说留军长,吵了半天没个结果。他自个儿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手里有兵才有底气,最后选了军长,把省主席交了出去。3月30日,蒋介石免了他的省主席,让吴忠信接替。
可他没想到,蒋介石压根没打算让他安安稳稳当这个军长。先停了他部队的军饷,又派晏道刚去收买何知重和柏辉章,何拿了五万大洋,柏拿了三万。这两个人跟了他十几年,到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比一个倒得快。手下两个师长都反了,王家烈走投无路,让秘书连发四封辞职电报。蒋介石把他叫到贵阳,王家烈一进门就说“我要求免去军职出洋考察”。蒋介石当场给了他一个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的空头衔,又批了三万银元做旅费。三万银元在当时的贵阳,置办一处像样的宅子都够呛。可对王家烈这个刚失去一切的人来说,这就是他全部的安家费了。
5月3日清晨,王家烈站在清镇机场。陪他登机的是张学良,那段时间张学良正好在贵阳,蒋介石让他顺便把王家烈带去汉口。飞机抬升,贵阳城越来越小,那些青瓦屋顶、他住了多年的公馆,一点点消失在云层下面。他大概以为,好歹算个体面下台,好歹留了条命,好歹还能去汉口看看江景。
可飞机刚离开贵阳地界,蒋介石的第二道命令就火速传了下去。有的记载说让薛岳立即控制贵阳各要害部门,有的说限二十四小时清除王家烈在贵州的全部势力。不管具体措辞如何,动作快得离谱,好像早就等这一刻了。薛岳的人马迅速控制了贵阳各个要冲,接着就开始对黔军下手。原本属于王家烈的部队被一股脑儿拆散,全部编入中央军的序列。那些营长团长们,早上还在跟弟兄们称兄道弟,晚上就发现自己成了光杆司令。黔军这个番号,从此就从地图上抹掉了。
回头想想这事,蒋介石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表面上是给足了王家烈面子,三万银元、专机、中将参议的头衔,样样都拿得出手。可实际上呢?钱是买断他半辈子基业的价码。专机是把他从贵州送走的工具。那个中将参议,就是个挂名领闲饭的差事。更要命的是第二道密令,王家烈还在天上飞着,他在贵州的老底就被刨了个干干净净。这叫什么?这叫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把你的家给抄了。
有人说王家烈太傻,怎么就看不透蒋介石的把戏。可话又说回来,那年头当军阀不容易,尤其是当你的邻居叫蒋介石的时候。王家烈也不是没挣扎过,他联络过李宗仁、联络过陈济棠,可那点小动作在蒋介石面前根本不够看。他手下两个师长拿了钱就倒戈,他还能怎么办?交出兵权,好歹换个体面。不交连命都可能保不住。说白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计谋什么算计,都是白搭。
王家烈后来怎么样了呢?他去了南京,进了陆军大学高级班。抗战开始后当过第二十军团副军团长、军事委员会高级参议,但都没什么实权。1966年,他在贵阳病逝,终年73岁。从贵州王到空头参议,从手握两万兵马到孤身一人坐上飞机离开,他这一辈子,成也桐梓系,败也桐梓系。可说到底,在那个年代,像他这样能活着退场的人,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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