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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恩县洼—一片苦难洼地,一段慢慢消散的乡土人情 我的家乡是

我的家乡恩县洼—一片苦难洼地,一段慢慢消散的乡土人情

我的家乡是恩县洼。这片土地,自古贫瘠多难。历史上,水灾、旱灾、蝗灾轮番侵袭,又曾长久饱受战火侵扰。接连不断的灾祸,让此地几度人烟凋零。
行走在恩县洼,很难寻到久远的古迹。这里没有传承千年的古县治,旧时县署常因水患、战乱数次迁徙;也少见千年古村落,境内绝大多数村庄,都是明清时期外来移民落脚形成。乡间留存的古建筑寥寥无几,更没有王侯将相的古墓遗存。在漫长岁月里,这片低洼之地,始终不被世人看重。
元末明初,连年战乱造成土地荒芜、人口锐减,朝廷组织大规模移民迁入,同时推行军屯政策。各地百姓陆续来到这片洼地,开荒垦地,扎根繁衍。

特殊的迁徙历史,造就了本地独特的村落格局:单一姓氏的村子十分稀少,绝大多数都是多姓混居的村落。各家先祖迁居此地的时间各不相同,在宗族观念极强的古代,想要立足扎根,唯有不断繁衍子嗣、壮大族群。家族人丁兴旺,才能在村中拥有话语权。听老一辈人讲述,从前村落里家族间的冲突并不少见,常常因地界田产、宅基地而起纷争。历经数百年起落博弈,各村族群才慢慢趋于安稳。
我还记得儿时见闻,若是宗族之间产生纠纷,双方便会请来族中长者居中调停,商议妥当之后立下字据,所有人按上手印作为凭证。解放之后,大规模宗族争斗渐渐消失,暗地里的较量虽仍时有发生,但村民整体相处还算和睦。

乡土最动人的光景,藏在红白大事里。从前谁家遇上大事,全村人主动搭手相助。老人离世、翻盖新房、结婚娶妻,邻里乡亲都会赶来帮忙。村里自发形成一套不成文的分工,没有酬劳,只需要主家安排饭菜。有人常年负责烧水劈柴,俗称“锅下”,有人掌勺做饭,也叫“锅上”,有人负责白事刨坑,有人担当抬架子,还有总管统筹全局,还有散办奔走杂务,分工清晰,有条不紊。若是盖屋建房,除了专门聘请的瓦匠,乡亲们主动帮忙搬运木料、石块、钉椽子,烧水做饭,整个村子拧成一股绳。那时候的乡村,烟火浓郁,人与人之间熟稔亲近。
时代变迁,乡土面貌早已不同。如今村里新建房屋越来越少,不少村民陆续迁往城镇,村庄往日的烟火气慢慢淡去。红白喜事依旧保留管事的习俗,但大部分杂务不再依靠乡邻,而是花钱聘请外面的专业人员。村里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一来不懂这些乡间老规矩、老活计,二来也不愿耗费大量时间出力。主家也渐渐觉得,花钱办事干脆省心,不必欠下层层人情。
往日婚嫁,一连热闹数日,村里的大喇叭提前就开始响,院中搭设席棚,大锅烹煮饭菜,邻里相聚,一边忙碌一边闲谈,满是温情。随礼10块钱再加一块布,就可以坐下吃席。如今大多直接前往县城酒店,亲友到场随礼,宴席结束便各自散去,众人相聚谈心的机会越来越少。
常有旁人感慨农村人情愈发淡薄。可细细想来,这并非乡村独有的变化。城里邻里更是如此,许多人同住一个单元数年,彼此互不相识,几乎谈不上往来。人情的转变,是城镇化浪潮之下普遍的现象。
土地承载着一代代恩县洼人的悲欢。从移民拓荒、族群共存,到守望相助的乡土岁月,再到如今缓缓变迁的生活,这片洼地见证所有起落。旧日风俗慢慢消退,乡土人情悄然改变,或许,这就是时代向前发展难以避开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