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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深秋北京,43岁钱浩梁一夜跌落谷底:万般风光,终抵不过一纸通知 19

1977年深秋北京,43岁钱浩梁一夜跌落谷底:万般风光,终抵不过一纸通知

1977年深秋,北京魏公村一栋筒子楼的过道里,煤炉子冒着呛人的烟。钱浩梁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京剧剧目考》。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上述: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的通知。

那一刻,过道里煤炉子的烟呛得人眼睛发酸,但他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弹。

几年前他还站在人民大会堂的舞台中央,扯开嗓子唱“临行喝妈一碗酒”,台下掌声能把屋顶掀翻。如今缩在这间背阴的小屋里,墙皮掉渣,过道里堆满了蜂窝煤。

那个给他改名、把他从戏校B角一路推到文化部副部长位置上的人,已经倒台了。可一个唱戏的,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戏不让唱了,门不让出了,往后怎么活?

钱浩梁这辈子,说白了就是一个“快”字,红得快,升得快,跌得也快。

他是1934年生人,上海滩梨园世家的孩子,父亲钱麟童是唱麒派老生的。六岁起就被逼着拿大顶、下腰、翻跟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是真往死里练。1950年,他揣着几块钱坐上北上的火车,父亲送到站台只撂下一句:去北京别给钱家丢人。考场上一出《林冲夜奔》,主考官周信芳当场拍板要了他。

1962年选调进中国京剧院,碰上排《红灯记》,李玉和的A角定的是一代名角李少春,他就是个B角替补。结果李少春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请病假,上台的机会就落到了他头上。他个子高,一米七八的大个儿,往台上一站不用开口就有气势,嗓子又宽厚,唱念做打都扎实。观众很快就记住了这张脸。

1968年,有人笑着对他说:“小钱,咱不要钱了,钱是资产阶级的。你就叫浩亮吧。”打那以后,“浩亮”这个名字跟着《红灯记》的电影拷贝,传遍了全国的大街小巷。

紧接着,京剧院副书记、“九大”代表、国务院文化组成员、文化部副部长,从一个唱戏的B角到副部级干部,拢共就用了十来年工夫。

可这世上,爬得越快的人,摔下来的时候往往越狠。

1976年10月,靠山倒了。他被隔离审查。到了1977年秋天,那张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通知,把一切都归了零。妻子曲素英也是唱戏的,那会儿查出乳腺癌。夫妻俩一个刚被放出来,一个病倒在床,女儿也不在身边。钱浩梁每天生炉子熬粥煎药,忙完了就翻那本翻烂了的《京剧剧目考》。

筒子楼后有块水泥篮球场,他天不亮就溜过去,穿解放鞋练腰腿,拿竹竿练把子,在水泥地上练云手起霸。就这么练了一年多,右膝盖半月板碎了,手术之后走路一瘸一拐。

说实话,看到这儿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你说他冤吗?从一个B角被推到那个位置上,有些事由得他选吗?可你说他不冤吗?批斗过自己的师傅李少春,给江青当过马前卒,这些事也是他实实在在干过的。历史给每个人的考题都不一样,有人答对了,有人答错了,更多的人是连题目都没看清就被推上了考场。钱浩梁就是后者。

1981年年底,组织结论下来:“敌我矛盾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开除党籍,降一级工资。”他把名字从“浩亮”改回了钱浩梁。1983年调到河北省艺术学校教书,1988年才获准重新登台,一出《艳阳楼》轰动京城。1992年58岁的他在台上突发脑溢血。2020年9月去世,87岁。

那张1977年深秋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通知,他一直留着。

留着的也许不只是一张纸,而是一个提醒,提醒自己曾经站过多高,也摔过多重;提醒自己,那些年风光无限的“浩亮”和后来缩在筒子楼里翻《京剧剧目考》的钱浩梁,其实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的命运,很多时候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可一个人在跌入谷底之后怎么活,那是自己的事。钱浩梁选择了练功、教书、等机会、再上台,哪怕膝盖碎了,哪怕脑溢血了,他还是想唱戏。

这可能就是一个唱戏的人,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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