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当日,何云昌在昆明的私立医院接受手术,在局部麻醉状态下,取出了自己左侧第八根肋骨,以此完成行为艺术作品《一根肋骨》。
术后,这根肋骨被精心加工,外层镀金制成专属项圈。这件作品承载着多重生命寓意,并非单纯赠予爱人,何云昌曾让母亲、多位生命中重要的女性分别佩戴这件肋骨项圈并合影留存,是他对亲情、生命与人间羁绊的艺术化表达。
很多人初次听闻这件极致的创作,都会感到费解与震撼,甚至质疑其行为的意义。但纵观何云昌数十年的艺术生涯,这场以身体为载体的创作,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一贯艺术理念的延续与沉淀。
1994年,毕业于云南艺术学院的何云昌,已然在油画领域崭露头角,其作品曾斩获全国美展铜奖,手握体制内美术单位的稳定工作,拥有旁人眼中安稳顺遂的职业前景。但他不甘囿于传统绘画的边界,毅然放弃既定坦途,全身心投身更具先锋性的行为艺术领域。
转型后的何云昌,始终以极致、真诚的身体实践深耕艺术,创作的作品极具冲击力与思想厚度。1999年,他完成经典作品《金色阳光》,全身涂满金漆,被吊车悬吊于高空直面烈日,全程坚持127分钟,期间两次晕厥,苏醒后第一时间要求继续完成创作,极致挑战身体与意志的极限。
同年,他创作《与水对话》,将身体倒吊于河面之上,划开手臂让鲜血缓缓汇入河流,让生命体液与自然河水相融,完成人与自然的对话式创作。
2004年,他推出作品《铸》,让二十吨水泥将自己完全浇筑封存,仅预留两处透气孔,在密闭的水泥空间内坚守整整一天一夜。水泥凝固过程中产生的巨大压力,甚至将周边的钢板压裂,这场创作以极致的禁锢体验,诠释着坚守与沉淀的力量。
在旁人看来,这些创作近乎以身冒险,但何云昌始终有着清晰的艺术逻辑。他认为,真正的艺术需要足够的强度与厚度,创作者唯有真心敬畏、全然投入,才能让作品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这一理念,在2003年他于丽江创作的《抱柱之信》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件作品取材于《庄子》中尾生抱柱、坚守信义的古典典故,何云昌将自己的左手浇筑进水泥柱中,被困24小时,以肉身亲身感知守信的艰难与执着。这件极具精神内核的作品,最终被收录进当代艺术史相关著作,成为中国行为艺术的经典之作。
历经多年极致的身体艺术探索,何云昌的创作逐渐走向成熟与多元,也站上了国际艺术舞台。2013年,他受邀参加第55届威尼斯双年展,代表中国国家馆参展,本次展览由中央美术学院王春辰担任策展人。
此次参展作品《威尼斯的海水》一改过往极致的身体创伤式创作,他收集两千零一十三瓶威尼斯当地海水,逐一编号签名,在展览期间与全球各地的观众现场交换。
这件温和却极具温度的作品,褪去了流血与伤痛,让何云昌彻底摆脱了“靠身体极限博眼球”的片面标签,凭借深刻的艺术表达与人文内核,获得国际艺术界与学术界的广泛认可与认真研讨,新华网、雅昌艺术网等主流艺术平台均对其参展作品与艺术理念做了专题报道。
纵观何云昌的艺术轨迹,2008年的肋骨创作,只是他数十年艺术探索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从丽江水泥柱中的信义坚守,到威尼斯海水瓶的温柔对话。
再到昆明手术台上的生命献祭,他始终以自身为媒介,日复一日地探索着艺术的边界,追问着作品所能承载的精神重量。而这场以生命践行的艺术探索,时至今日,仍未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