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1月1日，南京，国民党六中全会开幕式现场。

一个记者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高喊"打倒卖国贼"，三枪打中了汪精卫。

蒋介石当天鬼使神差没有出现——那三颗子弹，原本是为他准备的。

策划这一切的人叫华克之。

事后，蒋介石下令全国通缉，悬赏捉拿。

华克之从人间蒸发了。

再次出现，是十年后，1945年的上海。他穿着国民党中将军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日军军火库，从日本人手里，把一批武器要走了。

华克之，1902年生于江苏宝应，原名华睆，父亲是晚清秀才。他从小读孙中山著作长大，立志救国，1920年加入国民党，在大革命期间与共产党人密切合作，担任国民党南京市党部青年部长。

但1927年改变了一切。

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华克之亲眼看着昔日共产党好友一个个倒在雨花台上。蒋介石三次派人来劝他归顺，华克之每次都拒绝，并写下一句话：

"可绝六亲求民主，怎为五斗事暴君？"

他下定决心：蒋介石必须死。

他秘密组建了一支行动小组，以"晨光通讯社"为掩护，一次次寻找机会。1934年国民党四届五中全会，进去了，没动手。1935年8月，武汉到南京途中设伏，蒋介石车速太快，扑了个空。

第三次机会，1935年11月1日，国民党六中全会。

壮行宴上，华克之举杯说："大丈夫建功立业，流芳千古。"执行者孙凤鸣昂首回答："洒热血，掷头颅，救国家，救民族，在所不惜，虽死何憾？"

孙凤鸣事先吞了点生鸦片，知道自己这一去不会回来。

进了会场，蒋介石鬼使神差没有出现。孙凤鸣不愿放弃，高喊"打倒卖国贼"，三枪打中了汪精卫。
汪精卫从此落下病根，最终死于弹伤引发的并发症。

而华克之，在混乱中消失了。

全国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

华克之辗转逃到延安。

1937年5月4日，毛泽东亲自接见了他，长谈一夜。毛泽东没有批评他，却说：个人的力量、小集团的力量，推翻不了罪恶的旧社会。延安这个庙太小，你这只猛虎真正的战场，在敌占区，在敌人的心脏里。

华克之当场立誓：党有差遣，克之生死从之，一无选择，万死不辞。

1939年，他在香港见到潘汉年，正式加入中共情报系统，化名张建良，年底正式入党，党员身份列为绝密。

从这一天起，华克之这个名字消失了，张建良出现了。

此后十多年，他一共用过几十个化名，假扮过商贩、记者、教授、中将，周旋于日军、汪伪政权、国民党高层之间。

他打进了汪精卫二号人物周佛海的圈子，源源不断地把核心情报送往延安。

1945年初，他的联络人从周公馆探到一份绝密电报：蒋介石秘密任命周佛海为"京沪保安副总司令"，命他收编伪军，备战反共。华克之把这份情报送往延安，中共中央随即公开揭露，蒋介石陷入政治被动。

然后，日本投降了。

上海一片混乱，各方势力都在抢着接收日军遗留的物资。

华克之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通过一位与日军军火库负责人冈田有交往的上海开明人士，乔装打扮成国民党某战区的中将，以接收的名义，把冈田所管的一批军火秘密运往新四军根据地。

新四军军部致电嘉奖，说：那批炸药可供江南、江北使用两三年，实在功不可没。

那天，华克之穿着借来的中将军服，大步走出仓库，身后跟着几辆拉满军火的卡车。

没有人拦他。

但故事没有就此结束。

1955年，潘汉年案爆发，整个情报系统遭受牵连。华克之因与潘汉年长期共事，被株连入狱，一关就是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

曾经刺杀汪精卫的人，曾经从日军手里骗走军火的人，在监狱里度过了生命中最好的那些年。

华克之出狱时，他曾经用过几十个化名，保存完好的只剩一样东西——一支笔。孙凤鸣的后人替他保管着。

1979年，华克之终于平反出狱，时年七十七岁。有关部门给他的结论是：建国前在潘汉年同志领导下，在敌后屡次出生入死做革命工作，是有成绩的，对党的事业卓有贡献。

1998年，华克之去世，享年九十六岁。走的时候，外面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主要信源】
华克之词条，百度百科
《华克之：红色特工的传奇一生》，中国江苏网/新华报业，2025年8月
《无声的功勋·"百变刺客"的红色传奇》，荔枝网新闻，2021年7月
《史料·1935年：蒋介石笔下的汪精卫遇刺案》，澎湃新闻，2020年4月
《潘汉年的情报人生》，张云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