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男女,这些技巧大师无一不是帕格尼尼的精神后裔。也就是说,帕格尼尼是神气活现的偶像人物的原型,是祖师爷,是高于法律的法律。帕格尼尼伙同撒旦(他本身就是个魔鬼,当时的人们都这样认为),几乎亲自从舞台降临听众席,把听众笼罩在他的超人技巧的光环之中。钢琴家们看他、听他、设法模仿他(李斯特和舒曼甚至根据帕格尼尼的随想曲创作钢琴曲)。不再有卡尔克布雷纳或者胡梅尔那样的靠近琴键的指法和分句。钢琴家阔步上台,一个个俨然是创造之主,两手高高抬起,敲出震耳欲聋的音响,配上夸张的身体动作。技巧从手指和手转到腕和臂上(常常还加上整个身体)。力量和演艺人招式把一切古典的属性挤入冥茫。李斯特正在做当代红伶蕾切尔都自叹不如的表演,谁还要去听莫谢莱斯?绝招一个接一个——塔尔贝格模仿三只手,李斯特在《半音的大加洛普舞曲》中的瀑布奔泻,德赖萧克的八度。钢琴演奏变成放纵,严肃的老派音乐家只能像笼里的母鸡一样对着绕笼徘徊的饥饿的狐狸咯咯叫。炫技大师是皇帝。1842年李斯特在柏林演出,结束后乘坐一辆六匹白马拉的马车,被三十辆四驾马车簇拥着,后面跟随着几百辆私人马车。“连宫廷官员也驾车进城去看热闹……他不是摆皇帝的‘架势’离去,而是以皇帝的‘身份’离去,欢呼的人群把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