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中南大学学生王明健在毕业前一天,突然被两名没有任何军衔与职务的神秘军人带走。在军人的看管之下,王明健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之后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整整销声匿迹了30年......
1964年10月16日下午3时,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成功。那一刻,人们看到的是戈壁上升起的烟云,却很少有人知道,在这项工程的前端,有一批技术人员守着木桶、铁锅和简陋厂房,从普通矿石中一点点提取急需的铀原料。
王明健就是其中一人。九年前,他还是长沙中南矿冶学院的学生,这所学校后来成为中南大学的重要前身之一。他学的是选矿、冶金一类的专业,毕业分配将近,同学们都在盘算去矿山、工厂还是研究单位,他的去向却突然被单独改写。
临近毕业的一天,系里通知王明健去校长办公室。屋内坐着两名军人,对方没有介绍姓名和具体职务,只告诉他,组织准备安排一项重要工作。工作地点不能问,任务内容不能说,就连父母也不能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摆在他面前的不是普通分配表,而是一份保密承诺。签字意味着从此不能随意谈工作,不能在信里透露地址,也不能向老同学解释自己的去向。王明健没有追问待遇和前途,写下名字后,便走进了一个与外界隔开的技术领域。
他最初被安排学习核工业知识,随后进入负责铀矿勘探和技术研究的309大队。那时中国核工业刚刚起步,真正困难的不只是找到铀矿,更在于怎样把矿石中含量极低的铀提取出来,再送往后续环节加工。
1958年,任务落到广东翁源下庄。这里要建一座水冶厂,王明健被任命为厂长兼技术负责人。所谓水冶,就是借助化学溶液把铀从矿石中分离出来。今天听来只是几个字,当时却意味着从设备、工艺到人员训练都要重新摸索。
常规办法需要耐腐蚀设备,可当时不锈钢、塑料等材料十分紧缺。矿石中的有效成分只有很少一点,工艺若太复杂,成本和时间都承受不起。王明健把思路换了一个方向:不用追求一开始就建成大型现代化工厂,而是先找出能迅速投产的简便办法。
经过反复试验,他设计出“简易炼铀法”。矿石破碎后,用稀硫酸浸取,再经过过滤、沉淀等步骤,制成重铀酸铵,也就是常说的“黄饼”。它不是最终核燃料,却是继续加工不可缺少的重要原料。
这套办法看上去朴素,背后却是对矿石性质、酸液浓度和反应过程的细致计算。没有成套设备,他们就使用木桶、铁锅和自制器具;厂房不够,就边建设边试产。1958年8月,下庄水冶厂开始出产品,成为我国早期铀水冶生产的重要起点。
此后两年多,这座厂共生产71.3吨重铀酸铵,约占当时全国简法炼铀总量的67%。数字并不显眼,分量却很重。它让我国在核工业基础薄弱、外部技术援助不稳定的情况下,拥有了一批可以继续加工的铀原料。
1959年,王明健还承担过提炼纯金属铀的任务。他和助手在简陋场地中做了上百次试验,期间发生两次爆炸,身体多处被烧伤。伤势稍稳,他又回到实验台,最终按要求完成了样品制备。
1958年底,家中来电说祖母病重。当时生产任务正紧,他没能赶回去。第二封电报到达时,老人已经去世。王明健后来一直记得这件事,因为祖母把他带大,却到最后也不知道孙子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
保密生活并不像故事里那样充满传奇,更多时候只是日复一日的沉默。信件不能写单位,地址使用代号,遇到老同学也无法细说。有人只知道王明健在外地工作,有人多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那三十年里,他的名字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
1959年,他被评为全国先进生产者;1977年又获基建工程兵先进生产者称号。这些荣誉在内部留下记录,没有改变他的生活方式,他仍旧把大部分时间留在矿区和生产现场。
1964年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成功后,最紧迫的阶段告一段落。王明健本有机会离开下庄,却选择继续留下。他后来在741矿和基建工程兵有关单位工作,先后担任厂长、技术组负责人和高级工程师,又解决了多项铀矿冶炼及生产中的技术难题。
直到1995年退休,他仍在韶关一带从事技术工作。退休后,王明健没有把过去的经历当作炫耀资本,而是继续整理研究心得。2019年12月,他以“隐姓埋名献身国防四十载的燃料专家”身份入选“中国好人榜”,这时,更多人才完整知道他的名字。
2020年7月7日,王明健在广东韶关去世,享年87岁。距离他在校园里接受那项秘密任务,已经过去六十多年。曾经不能对家人解释的工作,最终成为中国核工业早期建设中一段无法绕开的经历。
我认为,王明健真正值得敬重的地方,不在于“消失”两个字有多神秘,而在于他把专业知识变成了能够落地的生产办法。科研并不只发生在明亮的实验室里,也可能发生在山沟、厂房和反复失败的试验中。他没有靠一句豪言完成任务,而是靠一次次调整酸液、改进设备、核对数据,把几乎不具备条件的事情做成。这样的贡献看似安静,却最能说明一个道理:大工程最后能不能成功,往往取决于那些不被看见的具体环节,以及愿意守住这些环节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