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毁灭个性的东西都是专制主义

1859年，英国思想家约翰·密尔出版了《论自由》。这本书的主题不是政治自由，而是社会自由。他要讨论的，是一个更隐蔽也更普遍的威胁——社会本身可能成为暴君。
密尔写下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只要允许个性的存在，即使是专制主义也不会产生最恶劣的后果；任何毁灭个性的东西都是专制主义，不论它以什么名义出现。”
这句话在今天听来，依然像一把刀。
要理解密尔的论断，先得弄清楚一个基本问题：个性是什么？
个性不是任性，不是标新立异，不是为与众不同而与众不同。个性是一个人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思考、去感受、去生活的那个东西。它是你之所以为你、我之所以为我的那一点不可替代的内核。密尔说，人类自由的领域包括三个层次：意识的内向境地——思想和讨论的自由；趣味和志趣的自由；以及联合的自由。个性居于其中，是意识自由的外在表现。
个性的前提是什么？是自由。没有选择的空间，就没有个性可言。一个人如果只能按照别人规定的道路行走，按照别人制定的标准生活，按照别人认可的方式表达，他还有什么个性？
专制恰好相反。专制的逻辑是整齐划一。它要求每个人都按照同一个模子来剪裁自己。它不喜欢例外，不喜欢分歧，不喜欢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和“不合规矩”的生活方式。密尔敏锐地指出，风俗习惯和得势舆论会形成一种“社会专制”，把主流观念强加给所有人，束缚任何与它不协调的个性的发展，甚至阻止这种个性的形成。
专制与个性，从根本上就是对立的。一个要消灭差异，一个依赖差异生存。一个要统一思想，一个需要独立思考。一个追求服从，一个渴望自主。
康德有一句话：“扭曲的人性材料造不出任何直的东西。”专制主义试图把每个人都打磨成同样的形状，但它忽略了一件事：人性本来就不是直的，也不应该是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弧度、棱角和纹理。把这些全部磨平，剩下的只是一堆无差别的碎屑。
密尔说得更直白：如果一个人听凭自己按照既定的生活方案进行，那么他除了拥有人猿般的模仿力之外，就不再需要其他能力了。这话有点刻薄，但道理很硬。当一个人放弃用自己的头脑思考、用自己的方式生活，他实际上是在退化成一种只会模仿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