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战争与回忆

杰斯特罗谈起荷马。“莎士比亚似乎瞧不起整部《伊利亚特》的故事。他在《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里重述这段传说，借愤世嫉俗的懦夫瑟西特斯之口说出他的看法：‘这场纷争，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婊子，一个王八。’”他先用英文念出这句引文，随后带着一丝拘谨的苦笑，翻译成德语。“诸位，倘若事情果真仅此而已，仅仅是一个私奔的女人、一个蒙受羞辱的丈夫，千百万人为此流血丧生，这个故事何以历经三千年，依旧牢牢攫住所有人的心？荷马道出了一条残酷的真相：凡人的性命，时常只是诸神斗气、一场无聊赌局的牺牲品。希腊人、特洛伊人浴血九年，起因不过是三位女神争夺一只金苹果。人，不过是神祇消遣的筹码。这就是人类最古老的悲剧问题：毫无意义的邪恶。荷马把它展现在特洛伊的战场上，莎士比亚却只看见一场荒唐的风月纠纷。这便是两者的分野。”杰斯特罗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面前面色憔悴的囚徒。“总而言之，《伊利昂纪》描绘的世界，是一个幼稚又可鄙的陷阱。赫克托耳全部的光荣，在于身处这样一个荒诞的陷阱之中，依旧行事高尚。即便世间并无全能的上帝，目睹赫克托耳不公正地死去，也会生出痛惜。但荷马不知道什么全能的上帝。奥林匹斯山上有宙斯，可谁能说得清他在做什么？他时而化身为公牛、天鹅，引诱凡间女子。希腊神话里的诸神，反复无常，毫无公道可言。”

《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Act 2, Scene 3All the argument is a whore and a cuckold.方平译本：这场纷争，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婊子，一个王八。

陈良廷译本（上海译文）：下册，第七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