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65年,西域突骑施联合吐蕃、疏勒进犯于阗,唐高宗下诏命西州都督崔知辩、将领曹继叔等人派遣府兵和征人组成"西域道行军"前往救援。左崇禧作为西州前庭府卫士,也被派上了战场。
他本名左憧憙,崇化乡人,高昌变西州后家里分了地、纳了税,名字挂在前庭府卫士簿上。府兵这身份听着威风,实则是“农闲练兵、有事点卯”,地平日里种葡萄、缴租庸,轮到“卫士”那一行被朱笔圈中,就得把袄子捆成卷,揣两块干饼从西州(今吐鲁番)出发。
麟德二年闰三月诏书一到,崔知辩和曹继叔在前面领着京畿劲卒和西州府兵,左崇禧这种本地卫士混在队里,沿北道经拔换城往南压向于阗。
路上不是演义里那套千军万马踏黄沙。行军令里明写“幸己装束遵途,无得迟疑不遣”,可军粮“量质俱差”,左崇禧兜里却比多数同火宽裕——他平时在高昌放小债、买园子、凑功德钱,算半个西州小掌柜。
同行的征人赵丑胡在胡乍城边上找他借帛练三疋,契上写“回还到西州拾日内还”,无息;另一名府兵张海欢、白怀洛借银钱也是他出。不是这老兵心善,是沙漠里同火分馍,饿急了会“同火共分诤”,先借出去三匹练,换路上有人替你挡一刀、替你背伤号。
到于阗边缘时,突骑施和弓月、疏勒的兵已经围着城烧村。崔知辩这回没硬啃,走的是唐军在西域的老套路:北道牵制、拨换方向南下、逼吐蕃补给拉长。
吐蕃赞普后来抱怨“崔知辩乘我间隙,创疾我众,驱掠牛羊盖以万计”,说明唐军不是惨胜,是把围解了、羊群截了、人带回去了。
左崇禧全身回师,咸亨四年死在西州,墓里陪葬的不是战功告身,是几张贷练契和支用钱练帐——记着在据史德城、安西、拔换怎么花那点私房钱补军食。
后人总爱拿“府兵制崩坏”一句话搪塞,仿佛到边疆打仗的都是被榨干的农人。左崇禧这卷文书偏扇回来一巴掌:盛唐的边境秩序,靠的正是这种半兵半民的西州老兵——平时放债修园,战时捆袄上路,用私钱贴公家军食,拿同乡契书抵性命风险。
朝廷省了发饷,地方靠他们撑门面,史书只留“崔知辩曹继叔救于阗”十个字,左崇禧们连“崇禧”还是“憧憙”都被抄错两回。所谓大一统的西域防线,底下是一群有名字、有账本、有算盘的普通人拿脚板踩出来的,不是城墙自己长出来的。
史料出处: 《册府元龟》卷九九五《外臣部·交侵》麟德二年闰三月条;司马光 《资治通鉴》卷二〇一高宗麟德二年;吐鲁番阿斯塔那4号墓出土《唐麟德二年赵丑胡贷练契》《张海欢白怀洛贷银钱契》及左憧憙墓志(咸亨四年葬);池田温 《中国古代籍帐研究》、吕博《唐西州前庭府卫士左憧憙的一生》考辨;西州前庭府建制见《 《新唐书》·地理志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