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哄孩子的歌谣你从未对我唱过（二）
回想起我18岁的时候，父母说我已经成年了，按道理可以不用给我生活费了，懂事的孩子都是打暑假工挣学费的。我的确在暑假做了家教，这倒也没什么。

虽然后来父母还是正常给我打生活费，但是关于生存的恐惧始终刻在我的脑海里。那是2017-2021年，父母先问我1500够不够，还会比较说别人家的孩子只需要1000就能生活。后来我才知道，2012年读大学的朋友家里已经给2000的生活费了。

大学刚开学那会儿，父母带我去采购，我高中一直看着周围人用桌面垃圾桶特别方便，那会儿淘宝也没那么多东西卖，就想买两个无印良品的桌面垃圾桶。我记的很清楚，40一个，父亲付完了钱但是心疼地说：这么贵啊。父亲的神情刺痛了我，让我觉得我很浪费，花了父母这么多钱很愧疚，因此距离大学已经快10年了，我还带着这两个桌面垃圾桶，搬了几次家都没有扔。大学期间，我不敢让自己恩格尔系数太高，买纸都是买最便宜的，严格执行小便一格大便三格的标准使用，有时候大便没有拉出来，还会把剩下两格纸带回去，没有口袋就用裤子腰部松紧带夹回去。我用香皂代替沐浴露，吃得最多的水果是西红柿和黄瓜，因为便宜。有时候零食自己都不够吃，又不想让舍友觉得我不分享，就拉起床帘子偷偷吃，垃圾拿下床就赶快扔。两年后，母亲听我说得可怜，给我涨到了2000，我依旧不敢让恩格尔系数太高，保留着偷偷存钱的习惯。

父亲，你不知道，你做这个手术几乎把家里的流动资产掏空，手术同意书是我和母亲签的，自从你入院，我和母亲一醒来就守着你。我们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你明知道我辞职了，拔了呼吸机也没对我说过兜底，却扯着沙哑的嗓子说为叔叔的女儿托底。

我平静地问父亲是不是打算过继叔叔的女儿？父亲解释说：这就是对她读书的一种鼓励。可是父亲，为何我读书期间从未听过你这样的鼓励呢？为何我的视角里，总是母亲在安慰我，让我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而你始终保持沉默呢？你的沉默像一座活火山，让我恐惧那些年你突然爆发的嘶吼：一文不值！自以为是！去拉板车！捡垃圾！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也就是5000多的学费，没多大的事。可是父亲，好学校才是5000多，有个哥哥读的民办三本，3万多一个学期。更何况现在有这么发达的助学贷款，又何至于需要一个遥远的伯伯来支援学费呢？

对了，我的父母是双职工，有稳定收入。他们对自己也很吝啬，但我依旧觉得我罪不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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