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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攀:21岁养活6个弟妹,父亲却还想再生 凌晨两点的邵阳,天是墨汁泼过的黑。

孙攀:21岁养活6个弟妹,父亲却还想再生

凌晨两点的邵阳,天是墨汁泼过的黑。

孙攀的手机闹钟响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坐起身来,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屋里静悄悄的,隔壁房间传来七弟睡梦中含混的呓语,一岁多的唐氏综合征患儿,睡觉时呼吸总比别人重一些。孙攀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确认孩子安稳,才轻轻带上门。

夜色里,他走向院子里那口杀猪用的大锅,锅底的柴火还未熄透,添一把就重新旺起来。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二十一岁的轮廓被照得明明灭灭。这双手本该握着笔、翻着书,此刻却握着锋利的刀,在清晨的寒气里一刀一刀地劈开生活的硬壳。

忙到天亮,肉摊支起来了,手机架在案板边上开直播。孙攀一边剁肉一边对着镜头说话,声音不算洪亮,但清楚利落。直播间的人不多,但他习惯了——只要有人看,就能多卖几斤。他算过账,一天至少得挣两百块,六张嘴才吃得饱,医药费才付得起,瘫痪的外公的药才停不了。这日子是精确到每一分钱来过的,差一毛都不行。

中午收摊回家,孙攀洗手换上另一件衣服,去照看七弟。最小的这个弟弟来得不是时候,父母快五十的人了,说生就生了。生下来才发现是唐氏综合征,喂养困难,发育迟缓,离不了人。孙攀抱着那个软软的小身体喂饭,一勺一勺地喂,孩子嘴角漏出来他就擦掉,再喂。动作比许多做父母的人还熟练。

这个家里需要他的人太多了。二妹去年摔伤落下残疾,走路不太利索,上下学得接送;另外四个弟妹在读书,要吃饭要穿衣要交学费;瘫痪在床的外公每天得翻身、擦洗;年迈的外婆眼神不好,做饭时常常烫到自己。孙攀不是没有算过这家里究竟有几口人要他养活,他不敢算清,因为数字太大了,大得让人害怕。

有时候他会想,二十一岁的人在干什么呢?以前的同学有的在大学里谈恋爱,有的发朋友圈晒宿舍聚餐。而他每天都在想明天的肉能不能卖完,下个月的药钱从哪里来,七弟的康复训练有没有效果。他很少跟人抱怨这些,只是偶尔在直播间隙,对着镜头轻轻地笑一下,说:"我同学喜得贵子,我刚好喜得七弟。"底下有人发了个"哈哈",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最让孙攀喘不过气的,还不是这些活计。

那天他难得坐下来歇口气,父亲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说:"家里孩子多,将来总有一个能有出息。我和你妈商量了,还想再生一个。"

孙攀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被岁月磨得粗糙的脸上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仿佛"再生一个"就像地里多撒一把种子,长不长得好是天的事,撒不撒却是人的事。可种子落地是要人浇水的啊,是要人一担一担挑着日子往前走的啊。孙攀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爸,别生了,我真的扛不动了。"

父亲没再说话,起身走了。孙攀坐在那里,十月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一岁的年纪,本该是被人遮风挡雨的,如今却要撑起一整片天。他不怕吃苦,怕的是苦没有尽头——你刚把今天扛完,明天又有新的重量压上来,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背后来的,是你以为最该依靠的那些人推给你的。

天黑了,他该去接二妹放学了。

路上他走得很快,背影在路灯底下被拉得很长。二十一岁的人,脊背已经有些弯了,但不是因为老,是因为背上的东西太重。他肩上扛着杀猪刀、肉摊、六个弟妹的饭、外公的药、外婆的腰疼,还有父亲那句轻飘飘的"还想再生"。

到了学校门口,二妹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见他就笑了:"哥。"孙攀也笑,接过她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她慢慢往回走。夜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在一起,一大一小,慢慢地挪向那个吵吵嚷嚷的家。

那里有人在等他回去。七弟在哭,外婆在哄,外公要翻身,弟妹们要吃饭。他加快了脚步。

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从来没有问过命运公不公平。他只是在每一个凌晨两点准时醒来,把火烧旺,把日子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