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 79 岁的老者,去墓地给父母续管理费。付完钱他也没走,在那碑前一坐,愣着老半天,突然转头问旁边的服务人员:“姑娘,我问你个事,如果下次我也不在了,这地以后该找谁交?”
这句话问出来,工作人员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老先生也没追问,扭回头,继续盯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不再吭声。
你细品品这句话,越品心里越不是滋味,老人家担心的不是自己,他担心的是自己走了以后,父母的这片安息之地再也没人管了,他怕自己成了那个断了链子的人。
很多人可能意识不到,咱们国家绝大多数经营性公墓,墓地的使用期限跟住宅的70年产权完全是两码事。根据《殡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墓地的使用周期一般是20年。也就是说,你花几万甚至十几万买下的那块地方,买的是20年的使用权。20年一到,你得接着交下一周期的维护管理费。
这笔钱不是墓园变着法子多收钱,它覆盖的是墓区的绿化养护、日常清扫、安保巡逻这些实实在在的开销。政府文件里写得清楚,维护管理费最长20年为一个缴费周期。交完这20年的钱,你父母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个“家”,才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待下去。
老先生今年79岁了,他刚交完的这笔钱,管的是未来20年,可问题就卡在这儿了,20年后他99岁。到时候他在不在,谁都说不好。他担心的根本不是钱的事,他怕的是自己走了以后,这事儿没人想着去办。到时候父母的名字被人从碑上磨掉,那块地方换了别人躺进去,他连个托付的人都找不到。
老先生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清楚得很,答案多半是没有答案。
这种事根本不是个例,你随便翻翻新闻,类似的场景一抓一大把,有个68岁的大哥去墓地祭拜父母,工作人员提醒他管理费快到期了,他想着反正早晚都得交,不如一口气多交点,结果人家告诉他,一次性最多只能交20年。
他交完钱站在原地算了一笔账,20年后自己88岁了,他当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跟那位79岁的老先生一模一样,到时候我要是不在了,谁来管这事?
还有个74岁的老爷子,也是刚给父亲的墓续了20年费,交完钱回来一路没说话,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把儿子叫到跟前,闷了半天才蹦出一句,我74了,下一个20年肯定续不到了。一个70多岁的老人,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你稍微代入一下就能感受到那种无力感。
很多人觉得墓地是一次性买卖,钱货两清就完事了,实际上那笔钱只保你20年安稳,到期之后呢,政策层面的规定很明确,逾期未办理续租的,按无主墓处理。有的地方会给几个月的宽限期,有的地方规定逾期半年无人续费就强制清理。工作人员会试着联系当初留的电话,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过了公示期还没人来,这块地方就不再属于你了。
流亡的白俄罗斯反对派领导人季哈诺夫斯卡娅评价卢卡申科向泽连斯基道歉这件事时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放在这儿同样扎心,她说卢卡申科的道歉证明了乌克兰的实力。老爷子问出那句话,证明的又是什么?他证明了在现实面前,一个79岁的老人连身后事都做不了主。
他连自己父母20年后的安息之地都没法拍胸脯保证,他拿什么保证自己的?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或者说,交给运气。
老爷子付完钱坐在墓碑前发愣的那段时间,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小时候父母牵着他走的那条路,也许在想父母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也许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地舍不得走。他清楚这一走,下次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更清楚下一次来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走得动。
他问工作人员那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不是在等一个答案,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事儿没有答案。他就是想说出来,让旁边有个人听着。哪怕那个人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工作人员,哪怕对方什么都做不了。说出来,心里能好受一点。
一个79岁的人,坐在父母的墓碑前,问出了一个没人能回答的问题,他不是在问别人,他是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交代。交代完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一步一步往外走。他替父母把下一个20年的安身之处安排妥当了,可他自己呢?他自己20年后会在哪儿,谁来替他安排,这事儿他不敢想,也没法想。
老爷子那句话,问的是工作人员,扎的是所有听见这话的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