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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赵光义正批阅奏折,忽听有百姓敲登闻鼓,难道有重大冤情?结果仔细一问,居然是

一日,赵光义正批阅奏折,忽听有百姓敲登闻鼓,难道有重大冤情?结果仔细一问,居然是家里丢了一头猪,告状告到了皇帝门口!

“报——登闻鼓响了!”

通报声撕开崇政殿的寂静,赵光义笔尖猛地一抖,奏章上洇开一团墨痕。登闻鼓自他登基以来从未响过,如今响了,意味着什么?谋反?兵变?还是北边契丹又撕了和约?他搁下笔,指节按在案角泛着白。

那个叫牟晖的老百姓被带进来时,满殿空气凝成了冰。

他三步一绊扑跪在金砖上,额头磕出闷响,惊得侍卫刀柄都跟着颤。赵光义盯着他——肩上沾着谷糠,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种绝望到底后豁出去的光。

“草民牟晖叩见陛下……”声音嘶哑,像三天没喝水。

赵光义放缓语气:“有何冤情,但说无妨。”

牟晖抬起头,嘴唇哆嗦:“陛下,草民家的猪……丢了。”

大殿死寂。赵光义眨了两下眼,听见脑子里有根弦“啪”地断了,又听见殿角某个侍卫没憋住的气音。他张了张嘴,只吐出:“……猪?”

牟晖的眼泪哗地淌下来:“是猪!草民养了三年的老母猪,脊背上秃了一块毛,两天前拱开圈门跑了。草民找遍汴京,南到汴河,北到封丘门,逢人就问没人看见。去开封府报案,大人说一头畜-生不值当立案,把草民撵了出来。草民一家老小就指望它下崽卖钱,陛下,那是草民的命啊……”

他趴在地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金砖上洇开湿痕。

赵光义沉默了很久。他设想过兵变、灾荒、血案,万没想到自己御审登闻鼓的头一桩,审的是一头猪。荒唐至极——北边狼烟未熄,南边尚未归附,他每天批阅的奏章堆起来能埋人,结果被一头猪从案牍里拽了出来。

可他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兄长赵匡胤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五代官不聊民,你我兄弟要替天下百姓撑着这口气。”他想起自己还是晋王时微服出宫,在汴京巷口看见一个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哭,说郎中因她交不起诊金不肯开方。那妇人后来怎样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登基后下旨设立福田院,贫病者可免费就医。

可今天,牟晖跪在这,告诉他——那些够不着福田院的百姓,还在被衙门往外推。

他低头看牟晖:这是个瘦得颧骨凸出的汉子,手臂上是喂猪拌食磨出的老茧,膝盖补丁摞补丁。赵光义忽然明白:此人敢敲登闻鼓,不是因为胆大,恰恰是因为胆小到了极致——但凡开封府肯接他的状子,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来敲皇帝的门。

他转头看向宰相,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冰面:“开封府尹何在?”

“在衙待命。”

“让他写折子,”赵光义一字一顿,“告诉朕,百姓丢了猪他不管,那丢了命呢?管不管?”

无人应答。

赵光义又低头看牟晖——那人像被秋雨淋透的麻雀般蜷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被什么触到心底最软处的笑。他站起来走到牟晖跟前,蹲下了身。

满殿侍卫瞪圆了眼——皇帝蹲在了一个养猪的百姓跟前。

“别哭了,”语气像哄自家孩子,“朕帮你找。”他起身朝内侍招手:“取一千钱。再传旨——从今日起重设登闻鼓院,专官专管。百姓有冤,不分大小,许逐级上告;地方不理,可至京畿;京畿不理,可敲登闻鼓直达朕听。胆敢阻挠推诿者,以阻塞民情论处,贬官三级。”

内侍捧来钱盘,赵光义亲手递给牟晖:“拿去买头猪。丢了的朕让人寻。”

牟晖涕泪纵横,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磕头。赵光义摆摆手:“去吧,擦干泪。汴京百姓看着呢,大宋天子不是高坐云端的神像。”

牟晖被人搀出去了。殿门合上的刹那,赵光义笑意敛尽,转身盯着宰相和满殿臣工,声音沉得像深冬的汴河水:“你们听明白了?”

群臣跪了一地:“臣等明白。”

“不,你们不明白。”赵光义慢慢走回龙椅坐下,望着灰蒙的天,“牟晖丢了猪来找朕,因为你们不管。可你们想——他来找朕,朕若也不管呢?天下百姓若都到了只能找朕的地步,这把椅子还坐得稳么?”

他顿了顿,声更沉了:“五代怎么亡的?亡在官不聊民。官不聊民,民就不聊生。朕坐在兄长的椅子上,靠的是天下百姓给大宋的这口气。今天一个人为了一头猪来找朕,朕不觉得可笑,朕只觉得可怕——你们的衙门,什么时候成了百姓眼里走不通的绝路?”

那天之后,赵光义连下数道诏令,不只关于登闻鼓。

淳化年间,他整顿地方司法,规定州县官凡推诿民讼者以失职论。有句话被刻在汴京城门内侧的石壁上:“民有所呼,我必应之;民有所苦,我必恤之。”

牟晖后来有没有找到那头猪,史书没有记载。但汴京百姓记得,从那以后,宣德门外的登闻鼓再没蒙过灰。总有手敢伸出去敲响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鼓声一响,宫里头那位,真的会听。

一头猪,敲醒了一个王朝的耳朵。而那只耳朵的主人,没有辜负那通鼓声……


文章故事参考——本故事记录于《续资治通鉴长编》、《古今事文类聚》、《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