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在想,如果林仁肇还活着,南唐未必会被宋朝所灭,李煜未必会输给赵匡胤。这个念头有些荒唐,毕竟历史不容假设。但我每次翻到那段史料,看到林仁肇的名字,都会忍不住这样想。不是因为我对南唐有什么特殊的情结,也不是因为我偏爱李煜的词,而是因为——林仁肇这个人,实在太猛了。猛到什么程度呢?有一回打仗,他带着一千多人去烧后周军队的浮桥。结果风向突变,火没烧成,反倒把自己暴露在敌军面前。后周的驸马张永德站在船上,弯弓搭箭,朝他射过来。换作一般人,这时候要么跑,要么躲。可林仁肇呢?他硬生生举起手臂,把那支箭挡了下来。箭镞扎进肉里,血流如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张永德在船上看得目瞪口呆,对手下人说了一句话:“此壮士也,不可逼也。”能让敌人说出这种话的,整个五代十国也没有几个。后来他去了武昌当节度使,镇守长江防线。那时候北宋已经灭了后蜀,吞了荆湖,气势汹汹地朝着江南压过来。南唐上下人心惶惶,只有林仁肇不慌。他在江边训练水师,加固城防,把武昌打造成了一座铁桶。宋军的探子回来报告赵匡胤,说江南别的地方都好办,唯独这个林仁肇,不好惹。赵匡胤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什么样的猛将没见过。可当他听到林仁肇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沉默了许久,对赵普说了一句话:“江南有此人,未可图也。”能让赵匡胤说出这种话的,整个江南也只有林仁肇一个林仁肇是闽人,早年跟着闽王王延政打仗。闽国被南唐灭掉以后,他归顺了李璟。那时候他还年轻,浑身是胆,打起仗来不要命。南唐的士兵都叫他“林虎子”,说他像老虎一样凶猛。但他的成名之战,是在滁州。那一年后周世宗柴荣南征,南唐的军队被打得节节败退,江北十四州全部沦陷。大军溃散之际,林仁肇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断后。他站在最后面,一个人挡住追兵的去路。周军的箭矢像下雨一样射过来,他举着盾牌左挡右格,愣是没有一支箭能伤到他。等到撤退完毕,士兵们发现他的盾牌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活像一个刺猬。战后论功,他被提拔为润州刺史,后来又升到了武昌节度使。从一个降将做到一方节度使,靠的全是实打实的战功。但林仁肇最让人佩服的,还不是他的勇猛,而是他的忠心。公元969年春天,林仁肇从武昌回到金陵述职。他求见李煜,屏退左右,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臣想带兵去打淮南。”李煜吓了一跳:“什么?打淮南?那不是找死吗?赵匡胤还不发兵来打我?”林仁肇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陛下不用担心。宋军现在忙着消化后蜀的地盘,淮南的守备很空虚。臣只需要一万精兵,从采石渡江,日夜兼程,直取寿春。如果能拿下淮南,咱们就有了江北的屏障,宋军再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李煜还是摇头:“万一打不过呢?赵匡胤岂不是要报复我?”林仁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人震惊的话:“如果臣失败了,陛下就把臣的全家都杀了,对外就说臣是叛将,私自出兵。这样,赵匡胤那边也有个交代,不会怪罪到陛下头上。”这句话的分量,任何一个稍微懂点历史的人都能掂量出来。林仁肇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全家,去赌一个机会。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风险很大吗?他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赌这一把,南唐迟早要被北宋吃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这就是林仁肇的性格。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一个把国家利益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人。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家人的安危,甚至不在乎死后会不会被人骂成叛徒。他只想做一件事——保住南唐,保住这片他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土地。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国之栋梁。可惜,他遇到的是李煜。李煜听完他的话,脸色都白了。他连连摆手,说:“你不要乱来,不要乱来。我们现在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招惹宋朝?只要咱们老老实实地称臣纳贡,赵匡胤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林仁肇跪在地上,还想再说什么。但李煜已经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让他退下。林仁肇站起来,转身走出大殿。他走得很慢,脚步很沉重。他知道,这个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果然,从那以后,李煜再也没有提过北伐的事。不仅如此,他还把林仁肇调到了南昌,名义上是升官,实际上是把他边缘化了。李煜心里其实是在害怕,他怕林仁肇真的擅自出兵,怕这个猛将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懦弱的人,总是害怕勇敢的人。赵匡胤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他在汴京的皇宫里,听完了探子的汇报,沉默了很久。他没想到,南唐居然还有这样的猛人,居然还想偷袭他的后方。他越想越觉得不安,越想越觉得这个人留不得。于是,一个反间计开始了。赵匡胤派人潜入金陵,买通了林仁肇的一个家奴,偷出了一幅林仁肇的画像。他把画像挂在汴京一座空宅子里,然后故意让南唐派来的郑王李从善看到。李从善回去以后,果然向李煜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