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峰:从最开始学习考古,又学历史地理,走着走着,走到做地理思想史的题目。我做这类题目,虽然是兴趣所在,但毕竟有些心虚。原来学考古,最踏实,挖到一件东西,实实在在,拿着它说话,底气足。当年我在呼和浩特市做考古工作,常与文物队的田广金一边喝酒,一边嘲笑那些“玩文献的”,“我们挖出个东西,往他们面前一放,他们就傻眼了,哈哈……”。没想到我现在坐到了对面,说不定有人拿个东西往我面前一放,我就傻眼了。思想史是“迂远”之学,其多元性、交融性、会意性、概观性、建构性、重问题逻辑(轻事实逻辑),是常被人们批评的原因。罗素吐露过这样的感受:作宏观考察的人,在各类专门家面前,总有欠缺的地方,在对具体间题掌握的详细程度上不如这些专家。但是,又不能因此“谨慎缄默”下去,否则,就没有人去关照这类题目了。认真来说,关照这类题目,也是学术的需要,因为古书中记录的,事实顶多占一半,另一半是思想,如果只挑拣事实,而撇开思想不论,只能算做了一半的历史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