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沈醉正在家中部署对杨杰的暗杀,母亲听到后,质问沈醉:“你把杨先生杀了,孩子们问你,谁杀了杨伯伯,你怎么回答?”
1949年8月。昆明。
国军大势已去。蒋介石对云南省主席卢汉心生猜忌,同时对公开主张和平的爱国将领杨杰下达制裁令。保密局局长毛人凤直接越级向云南站下达绝密电报。
杀杨杰。就地正法。
任务落到沈醉头上。作为老牌特务,执行制裁令是天职。但这件差事,极其棘手。
不是因为目标防卫森严,而是因为目标太熟。
沈醉与杨杰是邻居。两家同住昆明一处住宅区,一墙之隔。杨家没有高墙深院,院子外只有一道低矮的木栅栏。平日里,两家毫无防备。沈醉的儿女们经常越过栅栏,跑到杨家院子里玩耍,见着杨杰就脆生生地喊“杨伯伯”。沈醉的母亲罗裙,平时在院里撞见杨杰,也总要寒暄几句。
特务的职业本能不讲邻里交情。沈醉接令。
某日午后。沈家小客厅。
沈醉秘密召集云南站几名心腹行动特务。摊开图纸,敲定暗杀细节。
沈醉提出两套行动方案。第一套:杨杰有在院内草坪散步的习惯,可派枪手潜伏在栅栏外,隔着木栅栏乱枪扫射,打完就撤。第二套:如果外围难以下手,就买通杨家内部的佣人,半夜开门,行动人员潜入卧室抵近狙击。
特务们压低声音,反复推演。确定枪械口径、撤退路线、接应车辆。
客厅一窗之隔,是阳台。
沈醉不知道,母亲罗裙正坐在阳台上看书。老式住宅隔音极差。屋内压抑的密谋声、枪支代号、目标名字,老人听得一清二楚。
会议结束。特务领命离去。沈醉开始收拾桌上的图纸。
门被猛地推开。
母亲罗裙走进来。脸色铁青。
沈醉错愕,叫了一声母亲。
老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特务头子逼到墙角,厉声怒斥。
“我多年来一直教育你:一个人可以不做官,但要做人!”
老人盯着沈醉的眼睛,抛出了那个极其锐利的问题。
“你把杨先生杀了,明天你的儿女们问你,谁把杨伯伯杀了?你怎么回答?”
“如果他们知道是你杀的,对你这个随便杀害好人的父亲会怎么看?”
字字见血。
沈醉僵在原地。他是杀人如麻的保密局少将,但在母亲面前,他只是个绝对顺从的儿子。戴笠生前曾评价沈醉,什么都敢干,就是太听老娘的话。
特务的冷血,迎头撞上了传统人伦的底线。暗杀邻居容易,但要面对几岁儿女的逼问,要面对母亲的决裂,沈醉扛不住。母亲的话,精准击穿了他身上的特务外壳。
权衡利弊。沈醉做出决定。
他当场向母亲低头承诺,绝不动杨杰。
他随即下令叫停刺杀小组。所有暗杀部署原地取消。
但毛人凤的催命电报接连不断。沈醉无法硬抗,只能玩两面派。一方面以“目标防范严密、缺乏下手机会”为由向南京拖延时间;另一方面,他暗中透风,间接向云南地方势力示警,表明杨杰处境极其危险。
杨杰接到警告。他迅速收拾行装,在卢汉等人的掩护下,紧急搭乘飞机逃离昆明,飞赴香港。
沈醉向毛人凤发报:目标脱逃,任务失败。
杨杰躲过了昆明草坪上的枪口,却最终没能躲过保密局的追杀。得知杨杰抵港,毛人凤暴怒。他不再信任沈醉,另行越级抽调叶翔之等高级别杀手,直飞香港追踪。1949年9月19日,杨杰在香港轩尼诗道寓所内,被特务以送信为名骗开房门,当场饮弹身亡。
几个月后,昆明和平起义。沈醉随后转入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那场因母亲一句话而流产的暗杀,成了他军统生涯中极罕见的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