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祁连山脚下的一座煤窑里,土石塌下来封死了窑口。杜万荣和三个战友被埋在黑暗之中,空气越吸越薄,手脚挤在泥石缝里动弹不得,眼看就要窒息。就在这时候,堵死的窑洞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喊:“喂,你们还活着吗?”
这一嗓子像一盆冷水浇在杜万荣头上,他猛地从半昏迷状态清醒过来,拼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活”字,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外面的脚步声急促地靠近,紧接着就是锄头刨土的闷响,一下一下砸在堵死的窑口上,砸在四个人快要停止的心跳上。
杜万荣那年二十二岁,四川阆中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九三三年红军路过家乡,他把锄头一扔就跟队伍走了。从川陕根据地到长征路,从会宁会师到西渡黄河,这个农家娃子一路打到副营长。可谁能想到,两万一千多人的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四个月血战,硬碰硬跟马家军拼掉了两万多人,自己也几乎拼光了。到一九三七年三月,部队彻底被打散,杜万荣带着身边仅剩的三个战友一头扎进祁连山。
山上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马家军的骑兵来回搜山,马蹄声远远传来几个人就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几天几夜没吃正经粮食,草根苦得发涩,树皮嚼烂了往下咽,嗓子拉得生疼。好不容易找到个废弃煤窑想避避风雪,谁知道人家早盯上了,一通炸药直接把窑口炸塌,四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埋了个严实。
碎土噼里啪啦往下掉,脊背被石头硌得钻心疼,想翻个身都做不到,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抢最珍贵的东西,肺里火辣辣地烧。旁边一个年纪小的战士开始用手扒土,指甲劈了,血流出来跟泥搅在一起,还是一下一下地扒。杜万荣想喊他别浪费力气,可转念一想,不扒又能干什么,等死吗?
外面的锄头声越来越清晰,每刨一下,头顶的土就簌簌往下落,四个人却在黑暗中笑了,因为那声音意味着有人在救他们。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人叫马有元,是个当地牧民,亲眼看着马家军炸窑,等骑兵走远了,一个人扛着锄头铁锹悄悄摸回来。一个人扒不动,又怕动静太大被保长发现,只好绕了三里多山路回家取工具,再一身大汗地赶回来。
窑口终于扒开一个窟窿,马有元那张被山风吹得黢黑的脸探进来,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活人那一刻亮了一下。他把水壶递进来,杜万荣接过去就塞给伤最重的战友,自己嘴唇干裂得像旱了三年的地,也只抿了一小口润润嗓子。等四个人被一个个拽出来瘫在地上,才发现浑身没一处好地方,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衣服破得挂不住肉。
马有元不敢把人往村里带,领着他们摸黑走了小半个时辰的山路,找到个隐蔽的山洞,铺上干草让伤员躺下,又连夜回村取来青稞面、干肉条和嚼烂了能止血的草药。往后那些天,他每天借着放羊的名义往山洞跑,裤脚被荆棘刮成布条,脚底板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血泡,却从没断过一顿饭一碗药。杜万荣临别时掏出几块银元往他手里塞,这个牧民粗糙的大手往外一推,瓮声瓮气说了句“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转身就消失在祁连山茫茫的夜色里。
杜万荣后来活着归队,又打了八年抗日战争,一直活到二零零七年,九十二岁在四川老家去世。而那个救了他命的牧民马有元,此后再无音讯。当年河西走廊上,像杜万荣这样被埋进煤窑、被抓去做苦役的西路军战士不计其数,大多数人再也没有走出来,永远留在了祁连山的风雪里。杜万荣能活下来,凭的就是那个素不相识的牧民,在被封死的窑口外面喊的那一嗓子。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