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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饱受重病折磨的女排名将陈招娣,生命已然走到尽头,弥留之际,她唤来丈夫

2013年,饱受重病折磨的女排名将陈招娣,生命已然走到尽头,弥留之际,她唤来丈夫郭小明,强忍病痛轻声提议,想要放弃治疗。

2013年春天,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的病房里,58岁的陈招娣已经瘦得脱了形。这个曾经身高一米八二、在球场上横冲直撞的女排名将,被直肠癌折磨了二十多年,病情复发后又扩散到肝部,止痛泵加到很大剂量,仍压不住一阵阵疼痛。

丈夫郭小明守在床边,端水、擦身、喂药,白天黑夜几乎没离开过。女儿郭晨也请假陪护,母亲疼得受不了时,甚至会下意识咬住女儿的手。郭晨不躲,只说:“至少让你有点使唤我的地方。”

陈招娣很少清醒,偶尔睁开眼,电视里只要播排球比赛,她还是会盯着看,顺口点评:“这队防守太软。”“这种球,我年轻时接得住。”嘴上依旧有劲,可身体已经被病痛掏空。

有一天下午,她费力转过头,把郭小明叫到跟前。等丈夫把耳朵凑近,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老郭,咱别治了,回家吧。”

她不是不知道继续治疗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一次,她不愿再让丈夫丢下海南的生意,日夜守在医院里,也不愿女儿眼窝深陷,陪着她被一根根管子拖住。她轻声说,该打的球打完了,该拿的冠军也拿到了,别再白花钱,让大家都跟着受罪。

郭小明听完,沉默了很久。这个陪她走过半辈子的男人太清楚她的脾气:陈招娣在赛场上从不轻易下场,到了生命最后关头,也不愿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他把妻子冰凉的手包在掌心里,低声回答:“好,听你的。”

暂停过度抢救后,医院只做舒缓镇痛,尽量减轻她最后的痛苦。陈招娣还特意交代,要把柜子里的那件红色运动衣拿出来。那是她当年在日本比赛领奖时穿过的衣服,她想穿着它走完最后一程。
很多人记住陈招娣,是从那只被打断的左臂开始的。

1955年,她出生在浙江杭州,1970年进入杭州市体校,三年后进入八一女排。袁伟民把她选进国家队后,她成为主攻兼接应,进攻、防守都能扛,拼劲尤其出名,队友和球迷给她起了个外号:“拼命三郎”。

1978年全国联赛,她第一次伤到左臂桡骨,医生让她休息,她只歇了几天就回到场上。第二年,日本日立队来访,对方扣球重重砸在她左臂上,旧伤彻底断裂。这样的伤通常要休养半年,她却在两个月后绑着绷带、吊着手臂参加全运会。

那场比赛,她几乎靠一只手坚持下来。观众起立鼓掌,媒体称她为“独臂将军”。她只是抿了抿嘴,说:“能打一个球,就多打一个。”

真正让她的身体透支到极限的,是1981年世界杯对阵日本的决赛。赛前她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身。比赛中,她又和孙晋芳撞在一起,痛到几乎晕过去,却硬是撑完五局,没有下场。

中国女排最终夺冠。领奖时,陈招娣连台阶都迈不上去,队友一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边托着她的腰。郎平后来回忆,那一次是大家把她扶上领奖台的。

1982年世锦赛和亚运会,她仍是队伍的重要成员。郴州训练时,袁伟民要求她连续接满15个好球。腰伤复发后,她走出场地又折了回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默默完成训练。这段经历后来被写进课文《苦练》,而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疼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1983年退役后,陈招娣没有离开队伍,而是穿上军装,从八一女排副政委一路做到总政文化体育局局长、总政宣传部副部长。2006年,她晋升少将,成为新中国体育史上第一位从球场走出来的女将军。

面对那枚军衔,她说得很朴实:“这不是给陈招娣一个人的,是给我们那一代女排人的。”

只是荣誉在增加,身体却早已留下了太多伤。上世纪90年代末,她查出直肠癌并接受手术。别人劝她少操心、少奔波,她还是闲不住。多年后病情复发,癌细胞扩散到肝部,她终于被迫停下。

陈招娣和郭小明的婚姻,没有轰轰烈烈的戏剧感,却一直很稳。郭小明曾是八一男篮队员,退伍后到海南做生意。陈招娣被国家队征召担任领队时,曾把年幼的女儿送回杭州,一个人回到北京。郭小明没有抱怨,只对她说:“我等你回来。”

她临终前说“别治了”,听上去像放弃,骨子里仍是她一贯的坚决。她不是怕死,也不是输给了病魔,而是不想让最亲近的人继续被拖进无休止的痛苦里。

2013年4月1日,陈招娣安静离世。几天后,八宝山送别仪式举行,袁伟民、郎平、孙晋芳等老队友赶来相送,灵堂里摆着她生前最喜欢的红色领奖服。

女儿郭晨后来成为国家级排球裁判,并在绍兴建立陈招娣纪念馆,收藏母亲的旧球鞋、红衣服和拐杖。郭小明则把她留下的军装和腰里的钢钉收好,每年清明都去看看她。

球场上的陈招娣,留下的是不服输的硬气;病床上的那句“回家吧”,留下的却是一个妻子和母亲对家人最柔软的体谅。

真正的勇敢,不只是咬牙坚持,也包括在该放手时,替爱自己的人减轻一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