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易假，瑕疵才真

今早醒来，看到不少朋友在我昨晚半夜写的关于AI与艺术的文章里留言，探讨得很认真，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新想法，思绪跳得有点远，但细品下来，道理是相通的。
但凡会听音、懂一点音乐的人都清楚一个事实：纯戴耳机静心去听，真人演唱永远有瑕疵。
可奇怪的是，现在这个阶段，绝大多数人的感受都一样：AI虽完美，却冰冷；真人虽有瑕，却有血有肉、格外接地气。
顺着这个艺术审美，我突然联想到生活里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特别接地气，也特别耐人琢磨。
我们日常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说话风格完全不一样。
北京人武汉人说话喜欢带“把子”，所谓“京骂”和“汉骂”，也就是带脏字、带粗口，谈吐看着粗糙、不讲究，显得很俗。但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大家反而觉得这类人真性情、不装、很真实。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直来直去，不藏心思，让人觉得踏实、没距离感。
还有一种人，无论什么场合，说话永远斯斯文文、规规矩矩、滴水不漏。哪怕出身普通，没有优越的家境，自身修养也极好，言行得体、举止端庄。
可有意思的大众心态来了：很多人反倒不太待见这种过分规矩的人。私下里会觉得，这种人多半是“凤凰男”，太会伪装、戴着面具过日子，太爱惜自己的羽毛。看似体面斯文，实则不够坦荡，甚至透着一种深层的不自信，时刻在刻意维持人设，不够真实。
这个现象，放在社会层面看，更是奇妙。
我前阵子看过一篇报道，讲国外政坛的现象。那位总统先生，说话随意直白，甚至经常爆粗口、讲大白话，看着毫无体面、不够端庄。可民众偏偏就吃这一套，非但不掉粉，反而人气极高。
道理其实很简单：人家财大气粗、底气十足，根本不需要刻意包装自己、讨好任何人。不用爱惜羽毛、不用伪装人设、不用刻意端庄。他展露的就是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自己，老百姓就喜欢这份坦荡的真实。
反观那些处处完美、事事得体、说话滴水不漏的人，大家反而觉得虚伪、刻意、不接地气。
这就让我想起我们当过兵的人，深有体会。
行伍出身的氛围，和斯文职场完全不一样。军营、演习、训练场，甚至模拟战场的环境，氛围热烈、直接、硬朗。很多时候，几句直白的俚语、粗粝的口语，自带煽动性、有气势、有力量。打仗冲锋、攻坚克难的时候，一句朴实直白的狠话，比温文尔雅的客套话更提气、更共情、更能凝聚人心。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特别喜欢看《亮剑》，偏爱李云龙这个角色。他说话不斯文、不讲究，满口大白话、接地气，甚至带点粗粝感，没有半点端着的架子。可就是这份不完美、不套路、真性情，让人物活了、立住了，老百姓打心底里喜欢、认可。
其实这就是艺术和生活共通的审美：阳春白雪高雅精致，下里巴人烟火真实。
有人偏爱完美无瑕的阳春白雪，端庄、标准、规整、高级；也有人偏爱带着烟火气的下里巴人，质朴、真实、鲜活、接地气。审美没有对错，只是人心的取舍不同。
活到这个年纪，我一直认同一个原则：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站哪座山，唱哪支歌。
可现在很多人诟病这种处事方式，觉得这是“装”、是圆滑、是不真诚、是违背本性。好像人就该从头到尾一个样子，不管场合、不分分寸。
但我始终觉得，人类社会是群居文明，是不断走向克制、体面、文明的过程，不可能像原始社会一样随心所欲、毫无顾忌。适度的克制、得体、分寸感，从来不是虚伪，而是教养和成熟。
可矛盾也恰恰在这里：太完美、太标准、滴水不漏，大家觉得假、觉得装、觉得疏离；有瑕疵、有起伏、有烟火气，大家反倒觉得真、觉得亲、觉得鲜活。
AI艺术是这个道理，做人处事也是这个道理。机器的完美，是冰冷的数据精准；人间的瑕疵，是鲜活的生命温度。
怎么平衡体面与真实、分寸与本性、完美与烟火，不刻意虚伪，也不肆意粗鄙，大概就是我们每个人，一生都在修炼的处世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