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卢胡特·班查伊丹摊牌了,他当面告诉总统普拉博沃:不管你喜欢与否,这个国家最大的投资者仍然是中国。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一点拐弯抹角。卢胡特是在接受《南华早报》采访时说这番话的,他还透露,普拉博沃总统马上要跟大约20家在印尼投资的中国企业面对面坐下来开会。雅加达和北京的关系,用他的原话讲,是“非常好”。中国方面也“非常愿意”分享技术和科研能力。
但这句话之所以能引起关注,恰恰因为它不是一个简单的表态,更像是在给总统提个醒。卢胡特自己都说了,这是在“告诉”总统,不管喜欢不喜欢,事实摆在那里。
印尼和中国在经贸上的捆绑有多深,看看数字就知道了,2025年,中国内地及香港对印尼直接投资总额达到181亿美元。2026年上半年,中国对印尼的投资约39亿美元,继续保持印尼最大外资来源地之一的地位。2021年到2026年上半年,中国对印尼累计实际投资383.4亿美元,创造了超过50万个就业岗位,这个体量,不是谁想绕就能绕开的。
然而合作归合作,摩擦也在同步发生,今年年初开始,印尼在镍矿产业上搞了一连串动作。把2026年的镍矿开采配额从去年的3.79亿吨直接砍到2.5亿吨,降幅超过34%。审批周期从三年一审改成了一年一审。
镍矿基准价的修正系数从17%大幅提高到30%,还对伴生的钴、铁、铬这些金属开征新税,部分大型矿山拿到的配额,降幅超过七成。中资企业集中的韦达湾核心矿区更是从4200万吨锐减到1200万吨。
这些政策一出来,下游的冶炼厂直接面临“无米下锅”的困境,企业被迫高价购买配额外的矿石,甚至要考虑从国外进口原矿,这跟印尼当初搞“下游化”战略、要把加工环节留在本国的初衷,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华友钴业旗下的华飞镍钴项目因为成本被击穿,从5月起被迫停产50%的产能,有报道说,相关举措已经导致镍的生产成本激增近200%,威胁到大约500亿美元的投资和镍产业链上约40万个就业岗位。中方在信函中直言,这些措施可能影响300亿美元的现有投资和200亿美元的拟议未来投资,同时每年减少约230亿美元的镍产品出口。
今年5月,印尼中国商会向普拉博沃递交了一封措辞严厉的联名信,青山集团、华友钴业、邦普循环这些行业龙头都是商会董事会成员。信里直指印尼政策“缺乏稳定性与连续性”,控诉“过度严格的监管、执法过度”以及“官员腐败与敲诈勒索行为”。信函同时抄送了中国驻印尼大使馆。
中国企业团体公开向印尼政府表达抗议,这种事非常罕见,有在印尼经营的中资企业负责人说,考虑到中方的投资规模,企业感觉遭遇了不公平对待,很多投资计划在不确定性面前只能先搁置。
还有印尼学者认为,中国平时在公开评论上通常比较谨慎,如今发出措辞这么严厉的警告,说明印尼这边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卢胡特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不管你喜欢与否”这种话,其实就是在给局面定调。他看得很清楚,印尼国内存在不同的声音,有人主张提高税费、限制配额、加强国有控制,走所谓的“资源民族主义”路线。
但他代表的另一派观点认为,工业化是个复杂的过程,中企的资金、技术,还有多年合作积累下来的人才培养体系,对印尼来说都是不容有失的东西。
所以他选择把话挑明,中国就是最大的投资者,不管你高不高兴,都得接受这个现实。总统即将与中企会面这件事,某种程度上也说明高层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7月18日,普拉博沃已经在总统府安排了一场会见,对象就是一批中国企业家代表。
他在会上明确说,印尼的工业化进程离不开国际合作伙伴,尤其欢迎来自中国的投资,还承诺政府会保障所有投资者的利益,确保政策的连贯性和稳定性。
印尼拥有全球最丰富的镍矿储量,过去十年靠着和中国企业的深度合作,从一个矿石出口国变成了全球电池级镍和不锈钢的核心供应国,贡献了全球精炼镍产量的六成以上,这条路走得不容易,如果因为短期政策把长期伙伴推走,代价可能远比想象中大。
卢胡特那句话,表面看是说给总统听的,实际上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有些事实,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得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