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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火锅店二楼靠窗的卡座,牛油锅底咕嘟咕嘟翻着红浪,热气把玻璃窗糊成毛玻璃

“老地方”火锅店二楼靠窗的卡座,牛油锅底咕嘟咕嘟翻着红浪,热气把玻璃窗糊成毛玻璃,外面霓虹灯的“拆”字都朦朦胧胧的。王大爷把中山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第三颗扣子崩开了,露出沟壑纵横的胸口——这沟是岁月犁出来的,不是挤出来的。他拿起公筷在红汤里捞毛肚,嘴里叨叨:“这玩意儿跟人心一样,七上八下才入味。”

王叉叉坐在对面,一双长腿在桌底下无处安放,膝盖顶着桌板,左脚翘右脚,右脚又换左脚,跟两只打架的白鹭似的。她今年三十五了,在单位还是一枝花,就是“枝”太细,“花”太平,同事们背地里叫她“飞机场场长”。这会儿她正拿漏勺跟一片土豆较劲,那土豆滑得像泥鳅,追了三圈都没捞着,气得她拿筷子敲碗沿:“王叔,您当年当领导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滑不溜手?”

王花花是踩着饭点儿来的,吊带裙外头披了件真丝开衫,坐下开衫一脱,半个火锅店的男顾客都呛了口辣椒水。四十八岁的人了,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往那儿一坐,塑料凳子都吱呀叫唤。她拿纸巾擦红油溅到胸口的渍,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花,索性把纸巾一扔:“叉叉你个小蹄子,嘴这么贫,难怪当年王叔非得把你从办公室调去档案室——怕你天天在他眼前晃,他画图纸手抖。”

王大爷被一口毛肚呛得直咳嗽,端起啤酒灌了大半杯,胡子上还沾着花椒粒:“花花你这话可冤枉人!叉叉那时候跑得快,送文件跟踩风火轮似的,我那是人尽其才!”他拿手背抹嘴,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再说了,你们姑侄俩一个比一个能说,我要是把你们搁一块儿,办公室不得开成相声园子?”

王叉叉终于捞着那片土豆了,举在灯光下端详:“可不是嘛,我姑当年在婚介所,撮合一对散一对,散一对又撮合两对,业绩全靠回头客。”她咬了口土豆,烫得嘶嘶哈哈,“人家都说她屁股大大心狠手辣,离了三次婚,前夫个个发了财,现在一个个拎着礼品求复婚呢!”

王花花抓起一瓣蒜扔过去,准头差了点,砸在火锅蘸料碗里,溅了王大爷一袖子香油:“你个死丫头!那叫战术性离婚!老娘那是帮他们激发潜能!”她扭头冲王大爷挑眉,睫毛膏在灯底下闪着蓝光,“老领导,您当年要不是家里嫂子管得严,是不是也得找我这个‘潜能激发师’聊聊人生?”

王大爷赶紧往嘴里塞了块冻豆腐,烫得呲牙咧嘴,好半天才咽下去:“可不敢可不敢!你们娘儿俩一个赛一个的道行深。”他指着王叉叉的长腿,“你这腿细归细,当年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里‘嗒嗒嗒’一响,全楼男的都探头——这不叫身怀绝技叫啥?”又冲王花花举杯,“你这……你这……”他比划了两下胸脯,最后还是指了指自己的啤酒肚,“算了不说了,说了回家跪搓板。”

王花花笑得吊带又往下滑了一截,她也不拉,就那么歪着肩膀拿筷子敲王大爷的酒杯:“那咱们今天说好了——叉叉的腿是业务腿,我的臀是旺夫臀,您那胸口那两道……”她拿筷子尖虚虚一点,“是阅人无数的‘事业线’!来,为事业线干杯!”

王叉叉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才抬起红扑扑的脸:“姑,您再这么说下去,王叔那‘事业线’该吓成‘分手线’了——回头嫂子查岗,您可得负责解释!”

窗外的“拆”字在霓虹灯里明明灭灭,锅里最后一颗鱼丸被王大爷捞起来,三个人碰杯时啤酒沫子溅到吊灯上,亮晶晶地往下淌。楼下有人唱卡拉OK,跑调的《滚滚长江东逝水》飘上来,混着火锅味和三个人的笑声,把夏夜熏得黏糊糊、热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