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三十七



陈炯明的残余部队已经退到广东、福建交界一带，我们旅接到命令，开赴松口、三河坝驻扎休整，等候下一步指令。

当时正值春夏交替，雨水接连不断，韩江水位暴涨，三河坝整片区域都被大水淹没，我们营驻扎在这里，差点被洪水围困。一天夜里三更天，我睡得正沉，忽然听见外面敲锣大喊、紧急呼救，我还不清楚出了什么事，随身卫兵已经跑来禀报，说韩江的洪水已经漫到军营大门口了。

我立刻走出营房查看，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积水，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天上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大雨瓢泼一样往下落。三河坝地势低洼，当地老百姓全都遭了水灾：住楼房的人家只能躲到二楼；有钱的人花钱雇船转移；穷苦百姓只能收拾简单行李，逃到附近的山岗上避难。

我们整个军营全都泡在水里，就算是深更半夜，也只能紧急收拾武器装备，搬到后方的松山临时躲避。等到天亮，雨虽然停了，可洪水水位还在持续上涨。我马上向蒋光鼐团长请示，带着全营转移到大麻墟暂时驻扎。

我们在大麻墟待了大约一周，之后全团接到调令，开到潮州城里驻防。潮州城区开阔平坦，风光秀丽，城里洋房大院随处可见，祠堂、庙宇遍布全城，完全不愁找不到地方安置部队。

把部队安顿妥当之后，我听说汕头十分繁华热闹，就向上级请假去汕头游玩，住在当地旅社。没过多久，旅长、蒋光鼐团长也来到汕头，听说是蒋介石校长召集众人开秘密会议，事关机密，我也不方便多打听内情。

我在汕头停留了两天，把周边有名的古迹全都游览了一遍。假期结束，我坐车返回潮州销假归队。没过多久，蒋光鼐团长从汕头回来，单独召集所有营长私下谈话。

他跟我们说：“咱们部队很快就要班师回广州，夺回省城的控制权，但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

听完团长这番话，我知道接下来马上就要有大仗要打，心里十分振奋，每天都等着新的作战消息。

有一天，我有意无意地跟手下几个连长透露出一点风声，我问他们：“这次咱们东征，已经收复东江、潮梅大片地区，滇军杨希闵、桂军刘震寰明明和我们同属革命政府麾下，为什么他们从头到尾都不肯出兵参与东征作战？”

几个连长回答：“杨希闵、刘震寰的部队进驻广州之后，只知道四处搜刮钱财、摊派军饷，根本不会真心跟着我们去打仗。”

我接着问：“那如果出兵收拾他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连长们只当我随口说笑，完全没领会我的真实用意，我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看得出来所有人都打心底痛恨杨、刘二人，我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没过多久，部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敌军陈炯明的情报，只接到全军开拔前往揭阳的命令。我们在揭阳驻扎两天，又继续向普宁行军。抵达普宁之后，下发的行军指令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在普宁休整一天，上级下达命令：全军必须在五天之内，分批赶到葵潭、海陆丰、梅陇、赤石，再往稔山、淡水一带集结完毕。

蒋介石校长在樟木头召集少校及以上全体军官训话，他对我们说：“各位同志，杨希闵、刘震寰率领部队进驻广州之后，无恶不作。这次东征讨伐陈炯明，他们不仅拒不参战，还暗中勾结敌军、私通叛匪。不除掉这两个障碍，广东就永远没法统一，革命大业也不可能成功。”

听完校长这番讲话，在场所有军官都士气大振，随后各自返回自己的部队，静候进攻叛军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