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写胡兰成,是一刀见血的手术刀。
苏青出版的小说《续结婚十年》,里面有个谈维明,原型就是胡兰成。她毫不留情地写谈维明的秒射、写他事后问“你有没有性病”的猥琐、写他在床上可怜的自尊和吹嘘,最后被女主角一句“在我认识的男人中,你算顶没用了”直接碾碎。
苏青几乎不留余地。她就是要让读者看见:这个人有多虚。她用的是正面强攻,正面写性、写耻、写男人的虚弱,一点面子都不给。
而张爱玲写胡兰成,是淬了毒的绣花针,哈哈哈哈哈。
她在《小团圆》里把性病问题的提出者从胡兰成转成苏青。这一笔极妙,等于在说:这个问题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胡兰成只是接过话头而已。她给胡兰成留了一点体面,但也仅此而已。
她写九莉与邵之雍的性事,带着一种“服务精神”的陈述——既回击了苏青在小说里暗讽张爱玲是处女、不懂分辨男人的暗示,也以一种更冷的方式完成了对胡兰成的祛魅:他也不过如此。
张爱玲用的是不说破,但让读者自己去拼凑出完整画面。她的刀口更细,割得更深,但刀痕是看不见的。
胡兰成其实很怕这些掌握了话语权的写文的女人。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写那些女人时,每一个都写得很美、很诗化,他不敢再乱写,因为他知道她们手上可能有猛料。
苏青和张爱玲用小说“打回去”的方式,远比他在散文里抒情更有力量。
他用抒情来美化自己,她们用小说来解构他。
张爱玲甚至都没有直接写“胡兰成”,她写“邵之雍”。但读者都知道是谁。她用虚构的壳,装下了一整个真实的、千疮百孔的过去。这让胡兰成无论如何都没法反驳,因为那是“小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虚构。
一旦女作家对男作家下头后,写起男作家来,那叫一个笔下不留情。 不是她们冷酷,是她们终于不需要再给他留面子了。
这种“女作家对男作家下头后”的写作,其实是一种权力的反转。
在现实生活中,女人往往是被动的、被书写的、被评价的。但当她们掌握笔之后,她们有了一个更锋利的方式去回应那些在现实中无法回应的事情。
她们用自己的文字,替自己完成了某种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