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新时代革命军人的杰出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原昆明军区某部原卫生员钟惠玲同志,在对越自卫反击战老山战役中表现英勇,荣立一等功,被昆明军区授予“模范卫生员”荣誉称号。
1984年4月28日,老山战斗打响。在距离前线最近的“落水洞”野战医疗所,一个18岁的女兵基本上是哭着上班的。
她叫钟惠玲。很多年后接受采访,她说那天一卡车一卡车的伤员从前线拉下来,浑身是血、满身是泥。她里里外外戴了三层口罩,血腥味还是直往鼻子里钻,几乎要晕过去。
几个月前,这个姑娘还在陆军72医院总机班守电话。1984年1月,医院奉命组建野战医疗队上前线。她跑去报名,领导一口回绝——理由很直接:你是话务员,没学过战地救护,去了能干什么?别添乱。
一般人到这儿也就放弃了。但钟惠玲不,她天天死磨硬泡,一遍一遍往领导办公室跑。领导最后被磨得没脾气,同意了。
你看,她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待在后方接电话,非要去最危险的地方。这不是一时冲动——从话务员到传染科卫生员,再到野战医疗队,每一步都是她自己争来的。
4月,医疗车队从玉溪出发。过了麻栗坡以后,气氛就不一样了—路两边全是戴着钢盔、背着冲锋枪的士兵。到了落水洞驻扎下来,山那边炮声一直响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真正打响,伤员潮水般地涌进来。仅4月28日这一天,就有500多名官兵受伤。床位根本不够,轻伤员围着床边坐,重伤员躺着,应急的时候直接把褥子铺在过道上、草地上。
钟惠玲负责一个有28个床位的大病房。她做的事听起来都很琐碎—给伤员擦洗身体、洗衣服、喂饭、扇扇子赶苍蝇。可这些琐事在战场上分量完全不一样。
钟惠玲最让人服气的地方,是她把伤员当家人照顾。
伤员耳朵里塞满泥土,她用手一点点抠出来;指甲里有污垢,她用小刷子刷干净;中午苍蝇多,伤员睡不着,她拿扇子一直扇。她每天利用午休时间给伤员洗衣服—让他们午休前把脏衣服放床边,她端着一大盆去溪边搓洗,晾干叠好再放回枕边。
重伤员情绪不好不吃饭,她就一口一口喂。她曾同时给三个伤员喂饭:喂完第一个赶紧跑过去喂第二个、第三个,再跑回来喂第一个。伤员们给她起了个外号—“不下班的小女兵”。
更难得的是,她虽然没学过护理心理学,却一直在做心理疏导的事—陪伤员拉家常、唱歌、下棋、帮他们写家信。伤员们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跟她说。每批伤员转送后方的时候,她都帮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军装上的领章帽徽钉好。伤员们临走时给她敬礼,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1984年9月,医疗队撤下来。钟惠玲记得清清楚楚——4月份上前线的时候路过麻栗坡,那还是一座绿油油的山。9月份回来的时候,满山遍野都是小土堆。每个土堆前面插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烈士的姓名、籍贯、单位。年龄大都是20岁、19岁、18岁。
跟她一起上前线的那些人里,有多少同龄人永远留在了那座山上?
撤下来之后,医院搞了一次无记名投票评功。大家把票都投给了钟惠玲。1984年9月15日,昆明军区在昆明国防剧院开庆功会,18岁的她被授予“模范卫生员”,是十年老山轮战里唯一一个获此荣誉的女兵。总参谋长杨得志上将见了她,连声说:“不简单,不简单!18岁就做出这么大的成绩!”
战后钟惠玲被保送进军校,1988年毕业后到了中央警卫局从事医疗保健工作,一直到退休。
按理说,故事到这儿就该画句号了。一个普通姑娘靠自己的拼劲拼出一等功,上了军校,进了中央警卫局,安安稳稳干到退休—这已经是很多人羡慕的人生了。
但钟惠玲没停。退休后她加入了公益组织,发起了一件事:替烈士尽孝。她带着志愿者去看望那些牺牲战友的父母,帮他们解决实际困难。2017年父母离世后,她更深刻地理解了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有多痛。2020年春节前,她和几位参战老兵自费慰问了“满门忠烈”遗属——那是一位两个儿子都牺牲在战场上的母亲。
你看,她18岁的时候在战场上照顾活着的伤员,60岁的时候还在照顾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的家人。战场上的那5个月,改变了她一辈子。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英雄。不过是一个18岁的姑娘,在每一个可以选择安逸的关口,都选了那条更难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