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真的长见识了！汤家凤爆料，在人大教授程光炜的带领下，团队花6年时间，用了35万经费，整出《莫言家世考证》这一煌煌巨著。
 
我专门去查了一下这个项目的官方信息。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数据库显示，项目批准号16AZW016，类别是“重点项目”，学科分类“中国文学”，立项时间是2016年6月16日，结项时间是2022年2月7日，结项等级是“优秀”。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结题，耗时近6年。35万经费，来自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结项评级是最高等级——“优秀”。
 
梳理一下研究成果：程光炜团队最终拿出了以10篇系列论文为主的成果，考证了莫言家族的迁徙路线——原籍高密管家苓芝，1912年因曾祖父打官司败诉，举家迁至河崖平安庄。
 
梳理了莫言的家庭结构——父母、兄弟姐妹、祖父三兄弟支系，童年为十三口宗族大家庭；考证了莫言的教育经历和21年军旅生涯；还研究了茂腔、说书等地方文艺对莫言小说的影响。
 
说句实在话，这些内容放在一篇学术论文里，没问题。但问题是——这值得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35万财政经费、6年时间吗？
 
我的第一个判断：这项目最大的问题，是“因人设项”。
 
为什么偏偏是莫言？为什么不是余华、不是贾平凹、不是刘震云？
 
答案太明显了——因为莫言拿了诺贝尔文学奖。如果没有这个奖，莫言和别的当代作家没什么区别，这个项目大概率不会立项。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立项逻辑居然是“谁有名研究谁”，这本身就值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对这种“追热点式”的学术立项持严重保留态度。学术研究当然可以关注重要作家，但如果立项的唯一理由是“这个人得了诺奖”，那和追星有什么区别？国家社科基金的钱，是用来做基础性、前瞻性研究的，不是用来给诺奖得主修家谱的。
 
第二个判断：35万换来的学术增量，实在太薄。
 
我并不是说莫言的家世完全不值得研究。了解一个作家的成长环境、家族背景，对理解他的作品确实有帮助。
 
程光炜团队采用的“文史互证”方法——参照已有研究成果、莫言本人的自述和访谈，再加上实地调查——在方法论上也没有太大问题。
 
但问题是，花了35万、用了6年，得出的是什么结论？
 
莫言祖上从管家苓芝搬到了平安庄。莫言家里有十三口人。莫言当过21年兵。莫言老家有一种叫茂腔的地方戏。
 
这些信息，随便翻翻莫言的访谈、自传，甚至百度百科，都能知道个七七八八。花6年时间“考证”这些东西，学术增量在哪里？
 
我认为，这不是学术研究，这是学术“考古”——把本来就摆在面上的东西，用一种看起来很学术的方式重新包装了一遍。
 
第三个判断：“优秀”评级，暴露了学术评价体系的大问题。
 
最让我想不通的是，这个项目居然拿了“优秀”。
 
一个花了35万、用了6年、结论毫无意外之喜的项目，在同行评审中拿到了最高评级。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学术评价标准出了问题。评审专家看的是“有没有发表论文”“有没有出专著”，而不是“这项研究到底贡献了什么新知识”。只要程序合规、成果达标，不管研究本身有没有价值，都能拿到“优秀”。
 
我对这种“唯成果论”的评价体系持强烈批评态度。学术研究的本质是探索未知、推动认知边界，不是完成KPI。如果一个项目只是在已知信息上做加法，哪怕做得再精致，也不配叫“优秀”。
 
更深层的问题：文科研究的公共性在哪里？
 
有人会说，你不懂文科研究。文科研究本来就不是立竿见影的，基础研究不能用“有什么用”来衡量。
 
我部分同意这个观点。人文社科的基础研究确实不能简单用“实用价值”来评判。但“基础研究”不等于“随意研究”。基础研究解决的是学科内部的根本问题，比如文学理论的建构、文学史的重写、重要作品的重新阐释。
 
而《莫言家世考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是“莫言的曾祖父因为什么搬家”。这个问题对理解莫言的作品有帮助吗？有一点。但值不值得花35万去专门研究？我认为不值得。
 
更要命的是，当公众看到这样的项目时，他们对整个学术界的信任会大打折扣。一个每年投入巨额财政资金的科研体系，拿出一堆“莫言曾祖父搬家记”当成果，纳税人能不生气吗？
 
在我看来，《莫言家世考证》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当前学术评价体系里的几道裂痕：立项怎么立、经费怎么花、成果怎么评——每一个环节都存在值得反思的问题。
 
一个健康的学术生态，应该让每一分科研经费都花在刀刃上，让每一个“优秀”评级都经得起公众的审视。
 
35万、6年、一个“优秀”——这笔账，学术圈该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