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黑瞎子的一些事🕶
杭州的雨下得有些粘人,细密的那种,像一层怎么都抖不落的灰纱。
解雨臣定的地方在虎跑路附近,一家很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门脸儿极窄,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里头却是别有洞天。天井里种着几竿瘦竹,雨水顺着瓦片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进门时,门口的石阶旁搁着两只湿漉漉的旧水桶,屋檐的雨水正好落进去,听得出已经接了半满。
黑瞎子推开门,我走在他后面。包厢里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昏黄的落地灯。解雨臣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只杯子,听见动静,眼皮也没抬,只说了句:“来了。”
“您好兴致,这地儿藏得够深的,要不是您发定位,我这双招子怕是要瞎得更彻底了。”黑瞎子笑着。
今天黑瞎子带了两个人。左边的叫陈廷,三十岁上下,长得挺周正,就是眉眼间总挂着股漫不经心的劲,有点黑爷的意思了。他朝解雨臣一抱拳,笑嘻嘻地说:“花儿爷,好久不见,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解雨臣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了扬。 右边那位是林北,年纪和陈廷相仿,沉默寡言,眼神倒是很稳。他朝着解雨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走到桌旁,黑瞎子顺手给我拉开椅子,自己在旁边落了座。我注意到他坐的位置,刚好能兼顾门口和窗户两个方向。进可攻,退可守。应该是他的习惯。
解雨臣目光从我身上扫过,笑了笑,把菜单递给我,转头看向黑瞎子,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您不是说要戴我送您的那副墨镜过来吗?”
我忍不住先笑出了声。陈廷也跟着笑。林北依旧不动声色,自顾自喝茶。 解雨臣的目光从黑瞎子脸上移到我这里,他何等精明,我一笑,他便知道是我搞的鬼,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搞的什么具体名堂。
“问那个笑得最欢的人。”黑瞎子吐了口烟。 我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卖了。” “卖了?”解雨臣顿了一下:“为什么?卖给谁了?” “卖给楼下收废品的陈大爷了。”我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继续道:“他成天调侃我,我说不过他。大热天儿我总不能憋着火吧?说不过也打不过,总要找个发泄口儿不是?天真前几天还给我发微信说我跟着他混的越来越变态,万一憋的我更变态了怎么办?”
解雨臣听完,露出一副“可以理解”又“我就知道”的表情。 “卖了多少钱?” “一瓶汽水儿,”我说:“冰镇的。”
黑瞎子掐灭手里的烟:“齐惊蛰,这买卖划算吗?那墨镜可是花儿爷从国外带回来的,老陈不识货,您总该认得清, 好歹也得卖两瓶汽水儿的价吧?让我也跟着败败火。” “您十句话里九句都在说买卖不划算。”我手里把玩着菜单,笑着回他:“我跟您说,我这辈子最不划算的买卖,就是认识了您这位爷。”
陈廷听完,笑得端不住茶杯,茶水洒出来一些。我看他这杯茶是喝得有点困难了。林北还是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自顾自的吸着烟。
解雨臣懒得理我俩,拿过我手里的菜单低头翻看着,嘴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下回卖之前跟我说一声儿,我出三瓶儿,这火我也得败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