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张学良赞助给刘长春8000大洋,让他去参加洛杉矶奥运会,坐了21天的邮轮之后,刘长春到了赛场才发现,别的运动员穿的都是跑鞋,只有自己的鞋是皮质的。
上海外滩的码头上,刘长春提着一只半旧的棕色皮箱,在人群里找到了“威尔逊总统号”的登船口。
箱子里除了两套换洗的粗布短褂,还有一笔沉甸甸的现钱:8000块银元。
那是张学良从北平捎来的,用纸包好,外面裹着旧报纸,托人送到了他在上海的住处。
彼时距九一八事变过去不到一年,伪满洲国的牌子刚挂起来,日本人正四处放话,要让刘长春代表那个“国家”去美国参赛。
消息传到北平,张学良让人传话:推掉那头的差事,代表咱们中国去,钱,我出。
这笔数目在当时足以在城里置办一处不错的院落,却被换成了一张越洋船票和沿途所需。
刘长春登船那天,黄浦江上的汽笛响得绵长,他回头望了一眼岸边的楼宇,转身走进了船舱。
邮轮在海上走了二十二天,刘长春住的是三等舱,八个人一间,空气里混杂着烟草、海水和机器油的气味。
船驶出吴淞口后,风浪渐大,同舱的旅客大多蜷缩在铺位上,他却待不住,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甲板上。
船身左右摇晃,他就手扶栏杆做高抬腿,或是在有限的空地上练习起跑动作。
起初,船上的外国乘客对这个中国人的举动感到好奇,有人站在一旁抽着烟斗看,他也没理会,只是按照陆地上训练的节奏,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摆臂和蹬地。
海风从东南方向的温热,逐渐变成太平洋深处的凉冽,再到接近美国西海岸时那股带着燥意的温热,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双腿也在摇晃中找到了新的平衡。
船上的伙食是西餐,面包和罐头居多,他吃不惯,但为了保持体力,每顿都勉强吃完。
同舱一位做皮草生意的广东人看他每天在甲板上折腾,问他去洛杉矶做什么,他答:“去赛跑。”那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第二天递给他一颗咸鸭蛋,他没推辞。
7月底的一个清晨,邮轮驶入洛杉矶港,刘长春随着人流下船,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
码头上有好莱坞的大幅电影海报,有卖热狗的小贩,有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的报童。长途航行让他的脚步有些发飘,仿佛地面仍在起伏。
他随当地华侨安排的接待人员前往住处,放下行李便去了训练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标准的奥运会跑道,红色的煤渣地,踩上去松软而富有弹性。
他按照习惯热身,目光扫过旁边正在热身的外国选手。那些人弯腰系鞋带时,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双双带有金属钉的跑鞋,轻便,紧贴脚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皮质,硬底,是出发前海买下的,此刻在加州的阳光下泛着厚重的光。
他收回目光,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道死结,站起身,走了几步适应场地。没有抱怨,也没有停顿,他只是沿着跑道慢慢加速,感受脚下完全不同的触感。
8月初的比赛日,刘长春站在了100米预赛的跑道上。发令枪响,他全力冲出,但身体的疲惫感比想象中来得更直接。
二十多天的海上颠簸消耗了太多精力,肌肉的记忆似乎还残留着摇晃的惯性。
11秒1,小组第五,他没能晋级,几天后200米预赛,情况相近,再次止步。
比赛结束的哨声落下,他弯腰双手撑膝,汗水一滴一滴砸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周围的欢呼和掌声属于其他人,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脸,独自走回了休息区。
那时节,中国代表团实际上只有他一个运动员,外加几位工作人员。8000银元经过船票、食宿和旅途杂项,已经消耗大半。
归国时,路费几乎要靠当地华侨凑份子。有人塞给他一些美元,他推辞不过,最终收下了。
回程的船上,他比来时更沉默,但依旧每天去甲板上走走,看着大海,直到陆地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回国后,刘长春很少主动提起那次出行,至于名次,他只用一句话带过:跑不过人家,路倒是走到了。
如今再回望这段往事,那8000银元和二十二天的海上颠簸,在上海与洛杉矶之间画下了一条长长的航线。
当年那个穿着皮鞋站在奥运跑道上的年轻人,身后是四万万同胞投来的目光。他们透过报纸上的铅字,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见了“奥林匹克”的模样。
而今天,当中国运动员穿着量身定制的装备、乘坐专机前往世界各地参赛时,那段航程早已被甩在了身后。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它记录的不全是胜利,而是一个人在异国跑道上留下的那串脚印,深浅不一,却无比真实。
信源:从《新华日报》看奥运孤胆英雄刘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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