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大坝:黄万里与张光斗之争
新中国成立后决心根治黄河水患,1954年采纳苏联专家组方案,规划三门峡高坝大库,核心思路:蓄水拦沙、清水下泄,冲刷下游河床,实现黄河清。
1957年6月,在北京饭店召开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70余名专家参会,黄万里、张光斗均出席,二人形成尖锐技术分歧。
黄万里全盘质疑苏联方案,认为黄河不可能“蓄水拦沙”。黄河高含沙水流有自身泥沙输送平衡。强行建坝拦沙,泥沙将在库区淤积,淤积持续向上游“翘尾巴”,抬高潼关河床,堵塞渭河出口,关中平原(陕西)将出现洪水、土地盐碱化,等于把下游水灾转移到上游。
同时黄驳斥“清水治河”幻想,水库下泄清水冲刷力极强,清水会猛烈淘蚀下游河道,引发河岸崩塌,最终依然裹挟泥沙,无法长久实现“黄河清”。
最后黄提出最低底线方案,如果工程强行上马,大坝必须预留大量排沙底孔,绝对不能堵死,依靠汛期敞泄排沙,减缓淤积。此方案弊远大于利,不适合修建三门峡高坝。
会议之后,黄万里公开发表论文系统阐述观点,不久被划为右派。后续工程施工阶段,原本预留导流底孔全部封堵,完全没有采纳他排沙建议。
张光斗在1957年会议上的公开支持修建三门峡枢纽,认同综合利用、防洪治黄的总体目标。
对于“清水下泄有没有危害”,他坦言:暂时想不到清水下泄的重大弊端,但他承认水沙规律存在大量未知数,主张方案保留弹性,运行过程中逐步调整。对排沙问题态度保守:不反对研究排沙,但优先认可苏联“蓄水拦沙”主线。
1960年三门峡蓄水,悲剧快速显现:泥沙迅速淤积,潼关高程持续抬升,渭河形成拦门沙;渭河排水不畅,下游河床抬高,农田盐碱化,关中防洪压力剧增;水库库容快速损失,预期发电效益大幅缩水。
国家紧急两次大规模改建三门峡:重新打通底孔、改变运行方式,从蓄水拦沙改为汛期滞洪排沙,付出巨大经济代价与移民代价。
2003年渭河秋汛,普通量级洪水酿成重大灾害,社会再次掀起对三门峡工程方案的反思。晚年张光斗公开承认:三门峡最初设计存在重大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