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图书馆窗外的蝉鸣像煮沸的水。刘芳拆开北大录取通知书,手指稳稳的,像拆奶茶外卖袋。大红纸页躺在掌心,像一片落下的朱砂羽毛。
一个月前查分,屏幕跳出“全省历史类前五,成绩屏蔽”。母亲眯着眼凑近:“字太小了,看不清!”下一秒,她转身抱住那个扛了十几年钢管的妈妈,哭出声:“妈,我爱你。”
今天母亲又上工地了。她总在凌晨四点消失,留下一碗凉粥。刘芳从不听母亲诉苦,“但有眼睛都看得见”。她想好了,以后每月给母亲打钱,让她睡到日上三竿。
可她不适应镜头。出租屋被拍进新闻,她皱眉:“贫困和北大没有强关联。”她害怕标签。“每个人都是普通人,考上北大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普通’到另一个地方。”
高中三年,她学着接受不完美。朋友在食堂夸她眼睛好看,从前她摆手说“没有”,现在能轻声说“谢谢”。这个改变花了三年。“淡淡的,”她说,“能包容自己的懦弱和悲观。”考砸时,同学像鸟张开翅膀环住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差。
二诊只考了609分,她以为人生完蛋了。后来想通:“接受下限,才能从零出发。”
她去奶茶店打工,把外卖吸管放错两次,但免费喝到青提茉莉时很欢喜。给外卖员递冰水,她觉得生活不过是一杯水的温度。
八月中旬,她将带着通知书北上。北京有烹饪社等她,有“彻彻底底变成普通人”的广阔天地。
“路在脚下。”她笑,唇角弯弯的。
成都夏风翻动通知书,哗哗响。十八岁的女孩提行李,轻得像只带走一粒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