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太行神枪手李殿冰掩护群众转移后,再回山上潜伏,看到山脚下行进的敌人队伍,他屏息瞄准,连发六枪。
1941年,那会儿日伪军正对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山脚下的庄子连着几天冒黑烟。
李殿冰把最后一批乡亲送进山坳深处的隐蔽洞,转身就往反方向走。有人喊他,他摆摆手,意思是还有事要办。
他手里那杆步枪,是前年冬天从鬼子手里缴来的。子弹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发,所以每一发都得算计着用。
李殿冰往上头爬的时候,专挑那些长着野酸枣和荆棘的地方,粗布褂子被勾破了几个口子,他也顾不上。
他脚步很快,但又不是那种慌慌张张的快,而是山里头人走惯山路的那种节奏,落脚前先轻轻碾一下,试试石头松不松。
到了半山腰,他相中了一块风化的岩石,石头后面有丛灌木,正好遮住身形,而岩石缝隙恰好能伸出一截枪管。
他趴下来,先把几颗子弹摆在左手边顺手的位置,然后用袖口擦了擦枪机上的露水。枪托抵在肩窝里,他慢慢调整呼吸,胸口贴着冰凉的石头,一动也不动。
太阳偏西,山底下传来了动静,不是风声,是金属碰撞和皮靴踩碎石子的声音。
李殿冰从岩石缝隙里望出去,看见一队日伪军正沿着山道往上头走,人数不少,队伍拉得老长。
最前头有人骑着马,后头跟着扛旗的,再往后是背着三八式步枪的步兵,黑压压一片。
他目测了一下,大概三百来米。这个距离,对于普通射手来说有点远,但李殿冰的手指已经习惯了这支枪的脾气。他知道今天风不大,弹道不会偏得太厉害。
第一枪打的是队伍前头那个骑马的,不是非要打马,而是那匹马在窄道上挡住了后面的路。
枪响之后,马惊了,前蹄高高扬起,把骑手掀了下来。整个队伍顿时停住,前面的往后挤,后面的往前涌,山道上乱成一团。
李殿冰没急着开第二枪,他抱着枪,贴着岩石根部,迅速换到了左侧另一个预先看好的射击位置。
那是他和乡亲们修掩体时就预留好的,两块石头中间有一道天然的窄缝。第二枪、第三枪接连响起,打的是人群里那个正挥着指挥刀喊话的。
那人应声倒下的时候,日伪军才反应过来,纷纷找地方隐蔽,可山道两侧都是光秃秃的石壁,根本没处躲。
第四枪、第五枪,他打的是那面举着的旗子旁边的一个日军军官,还有那根旗杆。旗杆应声折断,布片子盖在了地上。
第六枪,他留给了试图组织反击的一个日军小队长。那人也够倒霉的,刚探出头想喊话,就被撂倒了。
六发子弹打完,李殿冰没犹豫,把枪往怀里一抱,顺着早就看好的退路,猫着腰钻进了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山沟。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音。身后传来日伪军漫无目的的射击声和叫骂声,他已经转到了另一座山的背阴面。
这六枪,每一枪都打在节骨眼上,不是非要打死多少人,而是让敌人知道,这片山里到处都有眼睛,到处都有枪口。
他们摸不清山上到底有多少人,只能原地趴了半个时辰,才敢继续挪动。
后来听其他民兵说,那股日伪军当天没能按预定计划赶到下一个庄子,天黑前就在山沟里扎营了,连火都不敢生。
这种打法,当地老百姓叫它“麻雀战”,意思是像麻雀啄食一样,啄一口就跑,不让敌人抓住影子。
李殿冰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山里头像他这样的民兵还有很多。他们熟悉每一条山沟,每一块岩石,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通到后山。
1941年这次秋季反扫荡,光是李殿冰带领的民兵小组,就用这种办法迟滞过上千日伪军的行动。
那段时间,太行山区的秋天总是带着火药味,日伪军想的是把根据地切割成块,一块块吃掉。
可他们不知道,当他们的大队人马在山道上小心翼翼地前进时,岩石后面、灌木丛中、甚至老槐树洞里,都可能有双眼睛在丈量距离,有根手指在慢慢扣动扳机。
李殿冰的枪法好,在阜平一带是出了名的,但据老人们后来回忆,他练枪没什么秘诀,就是舍得下功夫。
早年间打兔子练出来的准头,如今用来打鬼子,照样好使。他跟身边的民兵说过一句实在话:“鬼子也是肉长的,一枪下去照样倒。”
这年的扫荡持续了很久,但太行山始终没有被踏平,原因之一,就是那些藏在山褶皱里的枪手,用极少的子弹,拖住了极多的敌人。
他们没有正规军的装备,甚至没有足够的粮食,但他们有的是对这片山路的熟悉,以及在最合适的位置扣下扳机的耐心。
那天傍晚,李殿冰回到民兵隐蔽的宿营地,把枪擦了三遍,然后数了数剩下的子弹。
六发子弹换来了大半天的时间,让乡亲们得以把粮食藏好,把伤员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他坐在篝火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着枪管里的火药残渣。
山风起了,吹得篝火忽明忽暗,远处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枪响,那是其他小组的民兵又在骚扰敌人的宿营。
李殿冰把枪靠在树根上,裹了裹身上的破棉袄,闭上了眼睛。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要摸黑去另一个山口看看。
信源:李殿冰:善打麻雀战的太行勇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