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11月1日,山东巨野县,深夜。
两个德国传教士——能方济和韩·理加略,在教堂里被一群愤怒的村民砍了头。凶手是当地“大刀会”成员,起因是教会包庇教民欺压百姓,矛盾激化。
这在晚清,本不是什么稀奇事。教案年年有,杀一两个洋人,赔点银子、杀几个凶手,也就过去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德国一直在等一个借口,而大清,还在做梦。
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是个狂热的扩张主义者。他早就想在远东搞一个海军基地,目标锁定在胶州湾——一个地理位置极佳、不冻不淤的天然良港。
他曾派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就是给“丝绸之路”命名那位)多次考察胶州湾,结论是:谁控制这里,谁就控制了华北的门户。
但直接抢?容易引起英俄法围攻。德国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巨野教案,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威廉二世得知消息后兴奋大叫:“中国人终于给我们提供了梦寐以求的理由!”他立刻下令远东舰队司令迪特里希:“立即驶向胶州湾,占领该地,并用最强硬的手段报复!”
注意一个细节:从教案发生到德舰出动,只隔了不到48小时。 这种速度,说明德国早就把炮弹推上了膛,只等扳机。
1897年11月14日清晨,三艘德国军舰——“威廉亲王号”、“奥古斯塔皇后号”和“鸬鹚号”突然出现在胶州湾海面。
守军总兵章高元,是淮军老将,带着2000多人驻扎在青岛。他一看德国人来了,赶紧派人去问:“你们想干嘛?”
德军指挥官平静地回答:“我们来保护德国侨民和传教士,临时停靠一下。”
章高元信了。
结果,德军一边谈判稳住清军,一边派700多人在青岛后方的太平山登陆,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清军炮台和兵营。等章高元反应过来,所有炮口都对准了他头上。
更绝的是,德军指挥官派人给章高元送来一封信,上面写着:
“请贵军在两小时内撤出胶州湾,否则后果自负。”
章高元又惊又怒,一边派人火速向北京请示,一边拖延时间。但清军士兵看到德军的克虏伯大炮已经对着营门,军心涣散,不少人直接扔下枪跑了。
当天下午,章高元接到李鸿章的电报——“暂不抵抗,静待谈判”。他无奈之下,奉命撤退。
1897年11月14日,一枪未放,青岛失守。
德国人的贪婪,立刻引发了一场“列强餐桌上的饥饿游戏”。
俄国早就觊觎旅顺、大连。看到德国占了胶州湾,沙皇尼古拉二世立刻召见德国大使说:“你们抢了胶州湾,那我是不是该抢旅顺口以示公平?”——1898年3月,俄军强占旅大,清廷被迫签《旅大租地条约》,租期25年。
英国一看俄国在北方出海口站稳了脚,马上对清廷说:“你们把旅顺给了俄国,那威海卫就得给我!”——1898年7月,英国强租威海卫,同时扩张香港界址(新界租约99年)。
法国不甘落后,借口“保护侨民”,强租广州湾(今湛江),同时将云南、广东、广西划为势力范围。
日本虽然没直接抢租界,但看到这种局面,心里开始盘算:“原来大清这么好欺负,哪天我也要来一口。”——这正是后来甲午战争后《马关条约》的深刻教训。
一句话总结: 从1897年11月德国占胶州湾,到1898年5月,半年之内,列强在华租界和势力范围被瓜分殆尽。中国沿海口岸,几乎全线沦陷。
甲午战争,大清输了,但输给的是日本,大家还能自我安慰“蕞尔小国侥幸取胜”。
但胶州湾事件,大清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德国人靠三艘军舰、700名士兵,就逼得一支2000人的清军不战而逃。
更致命的是,李鸿章这位“裱糊匠”彻底失灵了。
事件发生后,清廷派李鸿章去交涉。李鸿章本想“以夷制夷”——拉俄国帮忙,逼德国退出。结果,俄国不仅不帮忙,反而趁火打劫抢了旅大。李鸿章的外交策略至此崩溃,他也因此被免去总理衙门职务,彻底失势。
而接替他处理外交的,正是袁世凯——这个在天津小站练兵的新星。
袁世凯看得很清楚:洋人靠不住,朝廷靠不住,只有自己手里的军队,才是真的。
他把胶州湾事件的教训写成了长篇奏折,核心意思就八个字:
“欲保中国,必练新军。”
此后,清廷下决心拨款支持小站练兵,北洋六镇逐渐成型。袁世凯的“家底”之所以越滚越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胶州湾事件撕开了清廷最后一道遮羞布——没有枪杆子,连跪着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1898年3月6日,清廷与德国签订《胶澳租界条约》,将胶州湾租给德国99年,允许德国在山东修铁路、开矿山,将山东全境划为德国势力范围。
青岛,从此变成了德国人的“样板殖民地”。他们建下水道、修港口、盖啤酒厂(直到今天,青岛啤酒还在用德国酵母)。但这一切辉煌的背后,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彻底沉沦。
